二太太见她礼数周全,不卑不亢,就是不肯搭她的梯子,心里不悦,脸上却不带出一星半点儿。
盘算着把春兰拉到二房来,再不济,也不能让她倒到大房那头去。
她从来都没小瞧过老太太身边的这个贴身丫鬟,也知道,想拿到老太太的体己,春兰是关键。
可这丫头滑不溜手,不好对付。
二太太正琢磨着对策,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春兰呢?死哪去了?!”
伴着凌厉的尖叫,房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了。
来人正是刘家的三太太,她一向是个急躁的性子,说话做事不会转弯。
用二太太的话说,有点蠢。
但是蠢有蠢的好处,三太太一向是一力破万法。
春兰仿佛没听见她的喝骂,转过身,同样一板一眼地行了一礼。
三太太叉着腰站在门口,单刀直入。
“老太太的东西哪里去了?赶紧拿出来!不然你今日别想踏出这个门!”
见三太太直接戳破了关窍,二太太脸色难看。
他们家再不济也是官宦人家,三位老爷虽然都不是罗氏亲生的,但她占着嫡母的名分。
忤逆不孝可是大罪,即使罗氏死了,传出去也有碍老爷的官声。
连忙扯出一抹笑,上前劝道:“三弟妹想是睡迷了?怎么一大早的说起梦话来?幸亏春兰姑娘是家里的亲戚,否则传出去还了得?”
她这话是想提醒三太太,先把人稳住,再慢慢的哄她把东西拿出来。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三太太报以冷笑,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二嫂惯会装模作样,我是直肠子的人,可学不来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直说了吧,春兰,你把东西交出来,从刘家滚出去,这里的事,跟你没关系,如若不然,衙门里头,可有牢饭等着你!”
这话她说得硬气,她哥哥就是知府衙门里的司狱,虽然只是个九品官,在金州地界,也没有几个人敢招惹。
二太太见她把娘家哥哥都抬出来了,目光一闪,退后一步。
打定了主意,让三太太先打头阵,反正自己就站在这里,即使东西拿出来,三房也别想独吞。
多年的妯娌,三太太虽然看着蠢,腔子上长的也不是猪脑袋。
一看二嫂往后退,立刻便猜出了她的想法,但此时她没那个闲工夫跟二嫂理论。
得趁着大嫂没来,赶紧把东西拿到手。
她挽着袖子,做出一副凶狠状,威胁道:“听见没有?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如若不然,我就把你送到牢房里去!”
官字两张口,民字一张嘴,有句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冤死也别去告状。
三太太这话,就是街上的七尺男儿听见,都得吓得腿肚子转筋,没想到站在对面的春兰却面不改色。
三太太见她一声不吭,就那么站着,顿时火冒三丈,张牙舞爪的就要冲上去。
二太太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三弟妹不愧是贱役之家出身,一门杂职末流,就是粗鄙。
春兰一动不动,对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三太太视而不见。
只是双眼含泪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老太太。
罗氏已经彻底地停止了呼吸……
春兰的两行泪顺着脸颊滑到衣襟上,她在这个异世,唯一的一丝牵挂也没了。
想起昨夜自己迈出门槛的时候,罗氏说了一句和慧明师太临终前一样的话。
“好好活下去!”
短短几个字,是两位老人家对她最大的期望。
春兰默默地流着泪,三夫人已经冲到了面前,一把向她抓了过来。
下一刻,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呵斥:“住手!成何体统!”
原本张牙舞爪的三太太听见这一声,立刻像是被扯住了线的木偶,僵在原地。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在刘家宅门里,横冲直撞的三太太唯一怕的就是大嫂,三老爷无用,三房一直受大房的压制。
刘家兄弟三人,只有三老爷游手好闲,花名在外。
如若不然,也不能娶司狱之女做三太太。
司狱一职属末流贱业,虽不像衙差走卒那样被列为下九流,却也相差无几。
若不是三老爷是庶出,自己又不争气,三太太别想进刘家的门。
别看三太太一脸蛮横,一遇见正儿八经官家小姐出身的大太太,立马就怂了。
僵硬地转过身,一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大嫂,”随后又指着春兰说道:“这丫头冒充老太太的亲戚,还想卷了老太太的财物逃走,我正打算把她抓起来送到牢里,可巧您就来了。”
大太太丝毫没理会三太太的话,而是快步走到床前,恭敬地弯下腰去,“母亲……,”她声音带着哽咽,眼圈泛红:“儿媳来迟了。”
大太太洒了一回泪,慢慢地拭去脸上的泪痕,方才转身看向流泪春兰。
她方才进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已经看见了站在旁边一脸不忿的红杏,心知肚明,未能成事。
不成也就罢了。
左右不过是个丫鬟而已,大太太可不相信什么侄外孙女的话,十有八九是老太太感念这丫头的殷勤服侍,临终前给个恩典罢了。
至于卖身契,十有八九已经销去,这个当口也没必要追究。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这丫头把东西吐出来。
大太太目光一闪,怜惜地拉住了春兰的手。
“好孩子,多亏了你在老太太跟前替我们尽孝,你的功劳我们都记着,快别伤心了,倘若老太太泉下有知也不得安,还是尽快让老太太入土为安为上。”
春兰擦干眼泪,看了大太太一眼。
她并非刘家的人,说什么尽快让老太太入土为安,分明是拿老太太的后事威胁她。
言下之意,若是她不把东西交出来,老太太就别想发丧。
春兰垂下眼皮,后退一步,稳稳地行了一个礼。
“老太太慈爱,临终前还念着老爷、太太、小姐、少爷们,她老人家亲自把东西都分配好了,因怕起什么纷争,分别放在了各处。”
春兰一番话说完,刘家的三位太太都愣住了。
刘家家财不丰,人丁却旺,三个房头加起来,至少也有几十口人。
分别放在各处?那得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