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开车,林远坐后排。
我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看他。
他靠着车窗,脑袋枕在玻璃上,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在动,没有睡着。
我转过头,对陈建国使了个眼色。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别急,回酒店再说。
酒店开了两间房,挨着的。
我让林远先去洗个澡。
他关上浴室门,水声响起来。
我坐在床边上,手撑着膝盖,脑子里全是刚才宿舍的画面。
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
那个枕头底下的信封角。
还有他空荡荡的书桌上那排矿泉水瓶和那盒只吃了两三片的饼干。
这孩子一个月花了 13000 块钱,宿舍里连一包像样的零食都没有。
钱去哪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门开了。
林远穿着酒店的浴袍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裹在白色浴袍里,更显得瘦。
“远远,先坐下。”
他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不说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
“姑姑不逼你。但有些事你不说,我自己会去查。你自己掂量一下,是你说出来好,还是我去找你辅导员、找你室友,一个个问出来好。”
他身体僵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爸知道。所以你才找的我。但是远远,你得给姑姑一句实话。”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
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姑姑……”
“嗯。”
“我欠了钱。”
我心里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三个字,还是像被人在胸口锤了一下。
“欠了多少?”
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三万二。”
三万二。
我深吸一口气。
“网贷?”
他摇头。
“堵伯?”
他又摇头。
“那是什么?”
他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咯咯作响。
“是……有个学长,大四的,叫孙浩。”
名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发抖。
“他一开始说带我做兼职,发传单,很正常的那种。干了两次,给了我四百块钱。后来他说有更赚钱的,拉人注册 APP,注册一个给五十。”
“我拉了几个同学注册,确实拿到钱了。”
“然后他说还有更大的,让我交一千块钱入会员,说是加入团队以后每个月能分红。我觉得之前都兑现了,就信了,交了一千。”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头使劲掐着自己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