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他的眼圈突然红了。
但他死死忍着,使劲咬了一下嘴唇,低下头。
“姑姑,我没事,真的。”
声音已经变了。
发哑,发紧,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就是……最近花钱多了点,下个月就好了。”
我没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我站起来:“走,去你学校看看。”
他脸色变了一下:“看什么?”
“看看你宿舍,看看你学校,姑姑难得来一趟,你不带我逛逛?”
他犹豫了好几秒。
“宿舍……不太方便,男生宿舍不让外人进。”
“你跟宿管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姑姑从外地来看你,宿管不至于拦着吧?”
他又犹豫了。
陈建国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加了一句:“要不我们就在楼下等你,你上去拿件外套也行,中午太阳毒,别晒着。”
这话说得很自然,不像是要去检查什么。
林远最终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到宿舍楼下。
宿管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是家长来了,倒也没拦,登了个记就放我们上去了。
四楼,407。
林远走在前面,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
门推开。
六人间。
四张床有铺盖,两张空的。
但整个宿舍里只有林远一个人的东西看上去还正常。
其他三张有人住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书架上也摆得有书有本子。
唯独林远那张。
枕头底下露出来一个角,是个信封。
床铺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像是每天缩在被窝里不出来。
书桌上没有书,只有一排空矿泉水瓶和一盒打开了没吃几片的饼干。
我扫了一圈,心口发紧。
“你室友呢?”
“上课去了。”
“你今天不上课?”
他沉默了一下。
“今天的课……我没去。”
陈建国已经走到窗户边上,假装看风景。
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药瓶,白色的,没有标签。
我没有去碰那个药瓶。
也没有去翻那个枕头底下的信封。
我只是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宿舍,看着我侄子站在床边上,两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
“远远。”
“嗯。”
“今晚跟姑姑住酒店,行不行?你出来住两天,换换环境。”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这次他没忍住。
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两颗,砸在他搓皱了的 T 恤上。
但他立刻用手背一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
“行。”
声音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