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一张纸,写上桌数菜单和订金。
一共四万七。
钱进的都是婆婆的收款码。
我把纸放到柜台上:“这些订金别动。现在告诉客人换厨师,他们要退,就原路退。愿意吃的,您请人接。”
婆婆盯着纸:“你故意拿客人压我?”
“我只是告诉您,哪些事还没做完。”
徐曼伸手把纸拿走。
“妈,别着急。我们请了行政总厨,酒店出来的,今晚就到。嫂子既然要歇,就让她歇。”
她说着,瞟了一眼我的膝盖。
“也别回头又说,是我们把人使唤坏的。”
我把最后一盆鱼洗干净,盖上保鲜膜。
临走前,服务员小孙跟到后门,塞给我一袋馒头。
“芸姐,带着,晚上总得吃饭。”
我接过来,鼻子忽然酸了。
店里摆着刚谈成生意的鲜花,二百六十万的喜气从前厅漫到走廊。
只有这个月薪三千二的姑娘,想起我晚饭还没吃。
周成把两个编织袋放进三轮车。
袋子里装着衣服女儿的课本,还有我用了十几年的三把刀。
刀是我的师父送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芸字。
婆婆站在门槛上喊:“被褥别拿,那是店里买的!”
周成把卷好的被子解开,放回去。
下楼时,秋秋抱着自己的枕头,问能不能拿。
枕套是她外婆缝的,上面有一只歪耳朵兔子。
周成蹲下去,替她把散开的鞋带系好。
“你的东西,都能拿。”
我们在车上坐稳,婆婆又追出来。
“周六你们总得回来。十二桌大宴,别让你弟弟刚起步就丢脸。”
周成没有发动车。
“按外头包厨的价,工钱当场结,食材你们备好。我跟许芸可以做完这一场。”
婆婆像听见了笑话。
“你给自家干活,还要钱?”
周成把车钥匙一拧。
“那就请别人。”
第一晚,我们住在菜场后头的旅馆。
一间房一百二十,有两张窄床。
秋秋睡着后,周成坐在床边数钱。手机余额,加上我钱包里的现金,一共一万三千六。
“够押金。”他说,“先租房。”
我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贴的膏药已经被汗泡白了。
周成拿湿毛巾给我擦腿,擦到一半,低着头不动了。
“当年该走的。”
我知道他说哪一年。
秋秋上小学那年,我在后厨晕过一次。醒来时人在小诊所,吊瓶挂在铁钩上,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婆婆问我蒸肉放多少盐,周扬问晚上的饭还能不能赶出来。
周成说带我走,公公就摔了店门钥匙,躺在楼上两天没下来。
后来我们还是留下了。
我把毛巾从他手里拿过来。
“这次别回头就行。”
第二天,我们租了学校附近一套旧房。没有客厅,厨房小得转身就碰墙,好在窗户能晒到太阳。
女儿把书包挂起来,来回开了两遍台灯。
“妈,我写作业的时候,没人从我旁边端菜了。”
我背过身去,去洗新买的床单。
中午,罗老师打来电话。
他问周六的寿宴,有没有鳝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