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十八万的借条。
一张公公写的工资领条,上面清楚注明:周成许芸二人本月工资,合计陆仟元整。
“我们做了十一年,现在辞工。借款照约要回,老人的生活另谈。以后谁愿意替他们掌勺,可以直接联系店里。”
群里没人接这句话。
二婶反倒问了一句:“二百六十万都给周扬,那十八万为什么不先还?”
公公很快把群解散了。
周五上午,罗老师又来电话。
“订金退了。你们肯不肯到我家院子里做?”
他说原本也是怕家里收拾麻烦,才订的饭店。老太太念叨的就是熟悉的几个菜,换个地方不碍事。
我看向周成。
他已经拿出了纸笔。
我们重新核了灶桌椅帮工和菜单。罗老师自己联系租桌椅的人,院外有能搭灶的空地,送菜的车也进得去。
工钱八千,双方写清楚,先付一半。
四千块到账的时候,秋秋刚好放学。
我去给她开门,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她扭头问:“妈,有人点菜吗?”
我把她的书包接下来。
“是,有人请妈妈去做饭。”
周六五点半,我和周成就到了罗家。
灶边堆着劈好的木柴,临时支起的不锈钢案板有点晃。周成找了块砖垫稳,我开始分菜。
帮工是菜场里熟识的两位大姐,半天工钱提前说好,连中午盒饭也算在里头。
我没有让她们白帮忙。
临近十一点,第一锅蹄髈刚收好汁,周扬的车停在院外。
他下车时脸很黑。
“嫂子,跟我走。”
我正往盘里摆青菜,没有抬头。
“有事等这场做完。”
“等不了。投资那边来人了,今天试菜,你跟我过去一趟,两个小时就够。”
周成拦住他:“这里十二桌,马上开席。”
“让帮工炒啊!一群老头老太太,吃什么不是吃?”
我把盘子放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罗老师正领着两位亲戚搬饮料,听见这话,把箱子搁到墙边。
“小周,今天是我母亲九十大寿。”
周扬这才看见他,忙改口:“罗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家里急事,借我嫂子用一下。”
“她收了我的工钱,这会儿在替我做事。”
罗老师挡在灶台边。
“你要请她,另外约时间。”
周扬急得去拽周成:“哥,你跟他们解释。这个项目要是黄了,你知道赔多少?”
“什么项目?”
他抿紧嘴,转身出去打电话。
十分钟后,公公来了。
他没进院,站在门口让周成出去。
我把鳝糊交给周成盯着,擦了手跟到门口。公公脸色发白,嘴角起了一层干皮。
“你们先去把今天应付过去。家里的事,回去再讲。”
我问:“人家要吃什么菜?”
“就你的拿手菜。”
“谁跟人家说,我会去?”
公公不吭声了。
周扬掏出手机,给他看不断跳出来的来电。
“爸,你说啊!”
那份不让我们看的合同,终于从公公皮包里拿了出来。
周成翻了几页,手停住。
合作内容里写着,福和楼老店的菜品体系和培训,要由指定的核心厨师提供支持。后头附着我的照片,姓名,还有工作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