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凌晨一点,我坐上回老家的大巴。
到县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护士看见我,立刻带我往病房走。
“周桂兰家属是吧?老人一直在等你。”
病床上的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小时候,她能一手拎着菜篮,一手牵着我走几里路。
如今她躺在那里,连呼吸都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我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外婆,我回来了。”
外婆慢慢睁开眼:“宁宁啊。”
我鼻子一酸:“是我。”
她的手指动了动:“瘦了。”
不知道是不是老人临终前真的有感应,她看着我的肚子。
“是不是有事瞒着外婆?”
我眼泪一下砸下来。
“外婆,我怀孕了。”
她嘴角艰难地弯了一下。
“好事。别哭。沈砚知道吗?”
我沉默。
外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宁宁,人这一辈子,不能总等别人回头。等久了,路就凉了。”
我拼命摇头。
“外婆,你别说了,我去叫医生。”
她却攥住我,力气小得像一根线。
“以后不管有没有人疼你,你都要先疼自己。孩子也一样。妈妈先活明白,孩子才有路走。”
我哭着点头。
病房门外传来吵闹声。
舅妈尖利的声音隔着门板钻进来。
“她人呢?现在知道回来装孝顺了?老太太这些年不都是我们在跑前跑后吗?”
舅舅压低声音:“等她签字。拆迁办那边说了,没有继承人同意,钱下不来。”
护士拦着他们:“病人需要安静。”
舅妈冷笑:“她一个外嫁孙女,凭什么占老宅?”
我握紧外婆的手。
外婆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柜子……遗嘱……律师……”
“我知道。”我哽咽,“律师已经联系我了。”
她的眼皮慢慢垂下。
我慌了:“外婆?”
监护仪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医生护士涌进来,把我推到一边。
我站在墙边,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下意识点开沈砚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的人却是林知夏。
“安宁?阿砚在洗澡。”
我喉咙发紧:“你让他接电话,我外婆快不行了。”
那边安静两秒。
林知夏轻轻叹气。
“安宁,现在才第一天。你这样让他破坏规则,他会很为难的。”
我几乎崩溃:“这不是游戏,我外婆在抢救!”
她的语气仍然温柔。
“可你每次都说很急,阿砚也会累啊。等他出来,我会告诉他的。”
电话被挂断。
我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十分钟后,沈砚没有回拨。
半小时后,还是没有。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声音低沉。
“节哀。”
世界突然没了声音。
我走进去,看见外婆安安静静地躺着。
“外婆,我没有家了。”
凌晨四点十九分。
我给沈砚发消息。
【外婆走了。】
屏幕上很快显示已读。
我等了很久。
沈砚都没有回一个字。
五点三十七分,他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他坐在酒店餐厅。
林知夏披着他的外套,低头喝粥。
配文是:【有人陪着,夜才不冷。】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
原来我的黑夜,真的照不到他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