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四年立冬,我戴着丈夫梁牧野送的古法金镯去老银楼清洗保养。
我一直以为,这是那个连纪念日都记不住的木讷建筑师,每年入冬唯独给我的笨拙浪漫。
可刚迈进老街总店,老师傅正核对取货单,捧着雕花锦盒笑呵呵递给柜台边的年轻女人:
“梁太太,今年这只还是按梁先生老规矩打成实称43.14克足金。”
“连着四年每次一单定做两只,另一只三十克的普通素圈让梁先生顺带捎回去,他可真疼您。”
女人身旁四岁的男孩仰起小脸,脆生生接话:
“爸爸说了,多出来的十三点一四是一生一世,只给妈妈一个人!”
门口厚门帘被掀开,本该在外地驻扎工地的梁牧野拎着热栗子走进来:
“取个镯子怎么这么慢?”
柜台边的女人笑着转过脸,竟是那个常年住在外地、总把不婚挂在嘴边的闺蜜许佳期。
她身边那个小男孩的眉眼,和梁牧野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摘下腕上那只三十克的素圈金镯丢在柜台上,转身走入漫天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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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下老银楼的青石台阶,身后厚门帘便被人掀开。
看清我背影的那一刻,追出来的许佳期笑意僵在唇角。
梁牧野提着糖炒栗子的手抖了一下,纸袋裂开,栗子撒在台阶上。
“爸爸!”
四岁的小男孩扑过去抱住梁牧野膝盖,仰起和梁牧野七分相似的小脸,举起食盒:
“爸爸,你给妈妈亲手做的桂花栗子泥酥,妈妈说甜到心里啦!”
这一声爸爸,把我自己骗自己的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我盯着梁牧野,喉咙发干,只吐出两个字:
“解释。”
梁牧野张了张嘴,迈步想过来拉我的衣袖。
小男孩却挡在许佳期身前,伸手去拽梁牧野的大衣下摆:
“爸爸,妈妈今天过立冬生日,你还没喂妈妈吃第一口栗子酥呢!”
许佳期慌忙去捂孩子的嘴,声音发颤:
“阿泽,别闹,快叫孟阿姨。”
叫许星泽的男孩不仅没停,反而把食盒举得更高:
“妈妈,你不是说爸爸熬了半宿剥栗子,吃完还要奖励爸爸一个亲亲吗?”
梁牧野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按住许星泽的肩膀:
“阿泽,听话,现在不行。”
许星泽眼圈一红,眼泪啪嗒往下掉:
“爸爸骗人!”
“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阿泽了?”
一见孩子掉泪,向来冷峻克制的梁牧野慌了神,蹲下身柔声哄道:
“爸爸怎么会不喜欢阿泽?”
在许星泽不依不饶的推搡下,梁牧野终究还是偏过头。
许佳期踮起脚尖,当着我的面,轻轻吻在梁牧野的侧脸上。
风雪顺着廊檐灌进我的领口,我站在台阶下,像个滑稽的局外人。
三年前,渝州老祠堂修缮工地突发脚手架坍塌。
是梁牧野扑过来替我挡下坠落的松木横梁,右肩留下一道十厘米长的疤。
我守在病床前发誓,甘愿退居幕后,替他扛起事务所全部古建抗震图纸的研发。
那时我高烧吃不下饭,梁牧野第一次进厨房,用砂锅给我煨了一碗糊底的栗子羹。
我连那点焦糊味都当成宝贝记了整整三年。
可眼前这盒竹叶形状的桂花栗子酥工序繁琐,他究竟是从哪一年开始学会的?
“南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佳期退后半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银楼老师傅拿着洗金回执单追下台阶:
“这位小姐,您丢在柜台上的三十克素圈金镯,洗金回执还没签呢。”
我看向一旁脸色发僵的梁牧野,冷声开口:
“敢不敢让师傅把前四年的定制工单存根拿出来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