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以为我是梁家亲戚,核对尾号后翻出账本夹着的副联笑呵呵递过来:
“哎呀,原来您就是梁先生常提起的远房表妹!”
梁牧野面色一变,却没有开口纠正半个字。
原来在他嘴里,替他熬夜画图的合法妻子,不过是个顺手打发的远房表妹。
老师傅见我不吭声,热络地把四年工单底联塞进我手里:
“去年立冬梁先生加了双倍工费连夜赶出43.14克的雕花镯,次日就带太太和少爷去北山温泉住了一个月呢!”
我捏着那叠工单存根,后背抵在廊柱上。
去年立冬,梁牧野分明跟我说西北工地大雪封山,一个月没信号。
原来我高烧熬通宵替他核算榫卯承重数据时,他们一家三口正泡在温泉里赏雪。
许星泽跑过来,仰头扯了扯我的大衣衣角:
“表姑,为什么我每个礼拜天去爷爷奶奶老宅喝鸡汤,从来没在饭桌上见过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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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
许佳期脸色发白,冲过来想把许星泽拉开,许星泽却攥着我的衣角不撒手。
我看着手里那四张工单存根,主货品写着足金雕花镯实称43.14克,附赠副品写着普通素圈30克。
满条街的人都清楚梁牧野在外头有家有室。
唯独我这个睡在他枕边四年的人,活成了一场笑话。
我用力抽回被许星泽攥住的大衣下摆,声音发冷:
“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爸。”
旁边银楼学徒看出气氛不对,端来一杯热茶递向我:
“小姐,外头风雪大,喝口热茶暖暖吧?”
“不用你多事。”
梁牧野冷着脸挡开那杯茶,伸手熟稔地替我拂去肩头的雪沫:
“她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照看。”
我偏身避开梁牧野的手指,踩着积雪往老街尽头走。
“南栀!”
梁牧野追上来扣住我的手腕,压低嗓音急促解释:
“四年前去渝州考察古镇那晚,确实是场意外。”
“那天庆功宴我和佳期都喝断了片,等她去医院检查时,月份已经大了。”
“佳期天生体质弱,医生说一旦流产,她这辈子都做不了母亲,甚至会大出血没命。”
“我只是不忍心看一条人命毁在我手里,瞒着你也是怕你添堵,我是为了你好。”
胸口像被人迎面闷了一拳,堵得发慌。
那里明明没有伤口,却疼得我连气都喘不上来。
许星泽这时从后面跑上来,把一枝沾着雪粒的香槟玫瑰塞进我手里:
“阿姨,你能帮我把这朵花拿给妈妈吗?”
下一秒,长街两侧走出十几个年轻男女,排着队走到许佳期面前递上香槟玫瑰:
“祝佳期女神立冬生日快乐!”
转眼间,许佳期怀里就抱满了大捧香槟玫瑰。
许佳期看了一眼我的脸色,低头训斥许星泽:
“阿泽,谁让你搞这些的?”
许星泽委屈地摆手:
“妈妈,这不是爸爸画了好几天地图,带我排练了好多回的送花游戏吗?”
领头的婚庆策划师笑着递上动线确认单,梁牧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别开视线没有作声。
玫瑰花茎上的硬刺隔着手套扎进指腹,细细密密地泛着疼。
难怪这半个月梁牧野每晚都锁在书房里,原来他熬夜画的不是工程图,是讨好另一个女人的浪漫动线。
我走到许佳期面前,把玫瑰连同包里一只青竹图纸筒递了过去:
“生日快乐,这四年你说在外地驻点忙不肯过生日,原来是忙着替我当梁太太。”
我掀开竹筒盖子,露出里面那支紫毫描金笔:
“原本打算洗完镯子就寄给你的,现在省了邮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