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早上端着热水来敲门时,我一夜没睡。
“退烧药,吃了跟我们去冰洞。”
他将药片放进我掌心,又蹲下来替我扣好靴子上的冰爪。
“昨天是我说话重了。等看完冰洞,我们单独补过纪念日。”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脚踝,温度熟悉得让我有一瞬恍惚。
五年来,每次我想放弃,他都会在恰好的时候给一点温柔。
不够填平委屈,却足够让我继续骗自己。
我刚想收回脚,乔蔓便在走廊喊他。
“顾淮,我的冰爪总是松,你帮我看看。”
他立刻起身。
“你先把药吃了,我一会儿回来。”
这一去,直到车子出发,他都没有再回来。
进冰洞前,我因高烧脚步发虚,顾淮终于走到我身边。
“把手给我,我带着你。”
他替我系紧安全绳,又把自己的暖手袋塞进我手套里。
“不舒服就说,别硬撑。”
我握着那点热度,刚走出几步,乔蔓忽然在前面叫了一声。
她的手套被冰水浸湿,十根手指冻得通红。
顾淮松开安全绳,抽走我的暖手袋递给她。
“先捂着。”
乔蔓看了我一眼。
“嫂子还病着,还是给她吧。”
“她戴着厚手套,没事。”
顾淮替乔蔓拉好袖口,转头嘱咐我。
“跟紧周野,别让大家等你。”
他陪乔蔓走远后,我在转弯处踩空,膝盖重重撞在冰面上。
扶住我的,是队伍末尾一名不认识的当地向导。
顾淮回头看见,只皱了下眉。
“还能走吗?”
我撑着岩壁站起来。
“能。”
他点点头,继续替乔蔓照亮脚下的路。
从冰洞出来,旅行群在休息站播放这些年的旅行影像。
乔蔓拿着顾淮的平板连接投影,笑着说要找最早的合照。
屏幕闪了几下,画面却停在一张医院检查单上。
下面是模糊的超声图。
房间里的笑声忽然停了。
我认出那是五年前失去的那个孩子。
检查单右下角,还写着手术结束的具体时间。
周野先反应过来。
“蔓姐,放错了,快关掉。”
乔蔓慌乱地点了几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顾淮的平板同步了嫂子的相册。”
她不仅没有关掉,反而点开了旁边的语音文件。
我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顾淮,孩子没保住。医生说我不能一个人出院,你能来接我吗?”
紧接着,是顾淮的回复。
“乔蔓的航班提前落地,没人接她。你先在医院等我,别乱跑。”
录音播放结束,所有人都避开了我的目光。
乔蔓手忙脚乱地删除文件。
“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你删了,免得大家再看见。”
我冲过去夺平板,却发现云端回收站也被她清空了。
那是我留下的最后一段胎心。
“恢复它。”
乔蔓被我的语气吓到,往顾淮身后退了一步。
“我以为你不想让人看见,才顺手清理的。”
我盯着顾淮。
“让她恢复。”
顾淮沉默片刻,抬手关掉投影。
“行了,回头找人恢复就是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让她难堪?”
“那是孩子的胎心。”
“孩子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彻底安静。
“许宁,人总要往前走。乔蔓只是不小心,你别拿过去的事破坏大家的兴致。”
我看了他很久。
五年前,我在医院等到深夜。
他接到乔蔓后,又陪她参加旅行群的欢迎宴,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我出院晚到十二分钟,他还当众抽走我的银行卡,让我付掉所有人的机票。
原来那时不是他不知道我受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失去一个孩子,也没有守时重要。
我从他手里拿回平板,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乔蔓多年前的消息。
【如果许宁没有怀孕,你是不是就会陪我去冰岛?】
顾淮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别问了,蔓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