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也哭了。
“我把命赔给她,足够了吧?”
“你们满意了吗?”
温热粘稠的血疯狂涌出。
失血带来的晕眩令我站立不稳。
在分不出是谁的嘶吼声中,我逐渐发黑的视线里,几个男人脸上写满了恐惧。
二哥扑过来抱住我的身体,疯了似的嘶吼:
“叫救护车!”
再次睁开眼时,空气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满目的白色让我有些兴奋。
我成功回来了?
我歪过头,对上大哥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烦躁地闭上眼。
大哥沙哑的声音,第一次令我感到如此聒噪。
“陆意晚!谁教你用寻死觅活博取关注的!”
我的头下有什么东西硌得难受。
我伸手一揪,是一枚有些破旧的平安符。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整整一周高烧不退,医院连续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时,三哥一步一叩,爬了一千级台阶为我求来的。
后来江晚棠受伤,这枚平安符被三哥拿去送给了她。
此刻却又回到了我手里。
我只觉得碍事,抬手丢了出去。
三哥刚巧走进病房,眼睁睁看着那枚平安符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的脸。
“陆意晚,你就这么把这枚平安符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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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皱起眉,声音平静:
“一个脏东西,我不想要了也不行吗?”
三哥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刺痛与震怒。
他猛地抬脚踩上那枚平安符,狠狠碾了碾。
“陆意晚,你真是被宠得没心没肺!”
“你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怪不得凌川宁愿选阿棠也不选你,你......”
“时砚!”
大哥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沉。
三哥红着眼睛,深深凝视着我。
他试图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难过或悔意。
可他看到的,只有我死水一般平静的脸。
三哥气得浑身发抖,喉间滚出压抑的低吼:
“陆意晚!这个平安符是晚棠的,不过是借给你,你凭什么把它丢掉?”
我心底意外地平和。
“我赔给她。”
我的平淡彻底激怒了三哥。
他指着我怒喝:
“还在装模作样!”
“既然这样,那你现在就去求一枚平安符回来!”
“一千级台阶,少一级都不算数!”
大哥想开口阻拦,却被三哥用一个眼神制止。
显然,他也觉得这是磨我性子的好机会。
我的刀伤并不算严重。
他们笃定,我只是为了吸引关注而作秀。
到了城外的山庙时,天空突然开始下雨。
一千级台阶被雨水冲刷得湿滑冰冷。
我直直跪了下去。
伤口在雨水中浸泡,钻心的疼蔓延全身。
我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
就当还给三哥。
不知道跪了多久,我终于拿到了那枚新的平安符。
我浑身湿透,脑袋也开始昏沉发烫。
推开陆家大门时,正撞见一场热闹的庆功宴。
江晚棠被众人簇拥,手捧物理学奖奖杯,志得意满。
我的出现,瞬间打破了这份其乐融融。
大哥最先皱眉呵斥:
“陆意晚,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陆家千金的样子!”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有鄙夷,有不耐,唯独没有关心。
我无视周遭的目光,径直走到江晚棠面前,将平安符放进她手里。
江晚棠受宠若惊地缩回手,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意姐,你别这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旁边的摄影师举着相机,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总,现在拍全家福吗?”
大哥脸色稍霁,抬手替江晚棠整理了一下衣领。
“拍吧。”
“阿棠拿了这么重要的奖,值得留念。”
江晚棠却摇了摇头,主动让开最中间的位置。
“意姐才是陆家真正的千金,应该让意姐站在中间。”
她说得懂事,周围宾客却瞬间安静下来。
三哥最先沉下脸。
“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浑身湿透地闯进宴会,哪里像是来拍照的?”
大哥也皱起眉。
“陆意晚,今天是阿棠的庆功宴,你别在这个时候争这些。”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
跪行千阶时,我的膝盖早已磨破,血水正顺着裤腿往下淌。
胸口的伤也在雨水浸泡下重新裂开,白色衬衫晕开大片暗红。
可直到现在,他们还是觉得,我是来抢江晚棠风头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放心,我没想跟她争。”
苏凌川原本正替江晚棠擦拭奖杯。
听见这句话,他动作忽然一顿。
他转头盯着我,目光最终落在我的左手上。
那枚银色婚戒,还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上午领证时,他为了哄江晚棠,临时让人买来一对戒指,亲手套在了我的手上。
下午办完离婚,他急着回去陪江晚棠,谁也没有想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