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这种程度的急性失血根本不是药物反应。”
“血迹全都集中在太太的小腹和裙摆下方,倒像是......像是怀有身孕,受了剧烈刺激引发的流产大出血。”
“流产”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傅斯年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在了当场。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只觉得讽刺至极。
这半年里,他无数次在夜里抱着我耳鬓厮磨,哄着我说要再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就在今天去见他、接过那份认罪自首书的时候,我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
那时候他但凡多看我一眼,都不会错过我眼底的绝望。
“怀孕......”
傅斯年喃喃念着这两个字,脑海里显然也闪过了我签字前护住小腹的画面。
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着一双眼死死盯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母亲和沈嫣:
“她在沈家上车前,是不是就已经流血了?!”
母亲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摆手往后退:
“斯年,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她在家里签完字就晕过去了,我探她鼻息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她怎么会在车里流血!”
父亲也急忙擦着冷汗附和:
“是啊斯年,我们也是听你的安排急着送她上车,根本没注意她裙子底下有没有见红!”
傅斯年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脸色同样有些发白的沈嫣身上。
沈嫣强自镇定下来,走上前握住傅斯年颤抖的胳膊,红着眼眶劝道:
“斯年,你先冷静一点,别听这医生一面之词。”
“你这五年一直让人在妹妹饭里下慢性药,她的底子早就亏空了,怎么可能怀得上孩子?”
“依我看,八成是妹妹不想替我顶罪去坐牢,上车前自己藏了什么催血的药或者利器,想演一出苦肉计逼你心软放过她,结果没把握好分寸......”
我看着沈嫣到了这一刻还在往我身上泼脏水,连冷笑都发不出来了。
傅斯年低头看着我小腹下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又看了看我毫无生气的脸,第一次没有立刻顺着沈嫣的话点头。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她连字都签了,要演苦肉计,为什么在车里三个小时连喊都不喊一声?”
沈嫣神色一僵,眼神慌乱地闪烁了一下,立刻转头朝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斯年现在情绪太激动了,你们还不快把车里那条脏毯子和她掉在脚垫上的手包收走!”
“先把这些沾了血的脏东西处理掉,别留在这儿污了斯年的眼!”
8
两个保镖立刻应声上前。
一人伸手去扯我身下那条浸透了血块的深色羊绒毯,另一人弯腰去捡掉在脚垫血泊里的浅色手包。
“不准碰我妈妈的东西!”
一直跪在车门边的皎皎突然发出一声哭喊,猛地扑过去,一口狠狠咬在那个去扯黑毯子的保镖手腕上。
保镖吃痛缩回手。
皎皎顺势把那个沾满血污的手包死死护进怀里,另一只小手紧紧抓着黑毯子的边角,哭得浑身发抖:
“你们谁都不准拿走!”
“这里面全是我妈妈的血!”
沈嫣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就想去拽皎皎的胳膊:
“皎皎,别在这儿胡闹,快把那些脏东西给阿姨!”
“你才不是什么好阿姨,你是害死妈妈的坏人!”
皎皎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沈嫣的手,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直直望向还僵在车厢边的傅斯年,一字一句哭喊道:
“爸爸,他们在撒谎!”
“在家里妈妈倒在地上的时候,保姆就已经看见妈妈流了好多血了!”
“外婆本来想叫救护车,是沈嫣不准他们打急救电话,还拿这条黑毯子把妈妈肚子上的血盖住了!”
母亲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
“皎皎,你这孩子怎么胡说......”
“我没有胡说!”
皎皎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指着沈嫣的脸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妈妈被塞进车里以后,我还听见她在车窗外面跟外公说话!”
“她说只要妈妈还活着,你就永远会记着妈妈的好,所以她要把妈妈锁在车里熬上三个小时,让妈妈自己流血死在车里!”
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父亲和母亲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沈嫣更是脸色煞白,连忙挽住傅斯年的手臂,声音发颤地辩解:
“斯年,你别听一个五岁孩子乱说!”
“皎皎从我回国起就讨厌我,她这是看妹妹出了意外,故意编瞎话往我身上泼脏水呢!”
傅斯年没有看沈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皎皎怀里那个沾血的手包,以及我身下那条深色羊绒毯上。
这条深色羊绒毯,本就是沈家客厅沙发上常备的物件。
如果上车前没有流血,为什么他们要用深色毯子裹住我的腰腹?
“滚开!”
傅斯年突然一声暴喝,一把挥开了还想去抢手包的两个保镖。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掀开了盖在我腰腹上的深色羊绒毯。
毯子底下,浅色的长裙早已被大团大团暗红的血块和脱落的血肉组织染透,狰狞得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着,傅斯年从皎皎怀里接过那个被血浸湿的手包。
他的手指抖得几乎拉不开拉链。
手包夹层里没有所谓的刀片,也没有催血药,只有一张被血水染红了边角的医院化验单。
傅斯年将那张折叠的纸一点点展开。
当看清B超单上“宫内早孕八周”那一行黑字,以及检查人一栏上“沈晚”的名字时,傅斯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沈嫣看清那张单子,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要去抢:
“斯年,这肯定是假的——”
傅斯年死死盯着B超单上“宫内早孕”四个字,猛地抬头掐住沈嫣的脖子将她抵在后车门上:
“她怀了我的孩子,你们就是这么把她们母子锁在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