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冰冷的后座上,最后一丝知觉也消散在黑暗里。
五年前替嫁进门时,我以为自己捂热了一颗石头,也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才明白,从始至终,我不过是他们用来换沈嫣清白的一件工具。
如今工具用完了,我也该带着我未出世的孩子退场了。
手机上的三小时倒计时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响起。
检测医师拎着仪器箱快步走了过来。
特助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面色紧绷的傅斯年:
“傅总。”
“三个小时到了。”
站在不远处的沈嫣,藏在风衣袖口里的手攥紧成拳。
皎皎立刻从台阶上站起身,红肿干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斯年的手。
满场寂静中,傅斯年上前一步,握住冰冷的后车门把手,指尖被寒意激得一颤。
片刻后,他沉声下令:
“把门打开吧。”
6
咔哒一声轻响,紧锁了三个小时的后车门终于被特助拉开。
一股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混着彻骨的寒气,瞬间从窄暗的车厢里涌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特助脸色骤变,下意识退了半步:
“傅总......”
傅斯年眉心紧拧,一把推开特助迈步上前。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
我的身体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歪倒在真皮座椅上,脸色青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身下那条深色羊绒毯早已被暗红的血块浸透,连脚垫上都积了一层凝固发黑的血泊。
我的意识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车门外骤然僵住的一群人。
母亲吓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了父亲的胳膊。
沈嫣站在后面,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却很又掩饰过去,用手帕捂住了嘴:
“天哪,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傅斯年盯着后座上一动不动的我,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可仅仅过了两秒,他还是强行压下了眼底的慌乱,伸手探进车厢去揽我的肩膀:
“晚晚,三个小时到了,别睡了。”
他的手掌刚碰到我的肩头,整个人便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没有预想中温软的触感。
隔着早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衣料,他摸到的是一具冰凉僵硬的身体。
“晚晚?”
傅斯年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他不肯信邪地俯下身,用力将我从后座上抱了起来。
我垂落的手臂顺着他的动作无力地滑下,软绵绵地砸在车门框上。
暗红黏腻的血块顺着羊绒毯的边角滑落,沾满了他的西装裤腿和手掌。
“怎么会这么冷......”
傅斯年低头看着满手的鲜血,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转头朝身后的检测医师厉声吼道:
“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过来给她打强心针唤醒!”
守在台阶下的皎皎突然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垂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被她捂过的手,如今已经彻底冻成了冰块,连关节都僵硬得掰不开了。
皎皎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哑着嗓子哭喊出一声:
“妈妈!”
傅斯年想要将皎皎拨开,好把我的身体放平在座椅上:
“皎皎先让开,让医生救妈妈!”
“救不活了!”
皎皎突然转过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一口咬在傅斯年的手背上,接着用指甲抓破了他的皮肤:
“妈妈早就冷透了!”
“是你不肯开门,是你把妈妈锁在里面害死她的!”
傅斯年手背上瞬间渗出道道血痕,他却连躲都没躲一下,只是发疯似的抓过检测医师的胳膊往车里拽:
“她只是慢性药休克过头了!”
“我让人配的药量分毫不差,她绝不可能会死!”
检测医师被他拽得踉跄上前,连忙打开仪器箱,伸手探向我的颈动脉和鼻息,又掀开羊绒毯看了一眼我血肉模糊的腰腹。
仅仅几秒钟后,检测医师脸色惨白地收回了手,声音发颤地看向傅斯年:
“傅总,不用打针了。”
“太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而且她流这么多血,根本不是因为慢性药!”
7
整个停车场瞬间死寂下来。
风吹过院子里的枯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傅斯年保持着半跪在车门边的姿势,怀里还抱着我冰冷僵硬的身体。
他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猛地松开一只手,一把揪住检测医师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叫没有生命体征?她上车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三个小时就没命了?!”
检测医师被勒得脸色涨红,指着我身上的尸斑和凝固的血块急声道:
“傅总,您自己摸摸太太的体温!”
“她的身体早就彻底凉透了,尸僵都已经蔓延到了四肢!”
“这说明太太至少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失血休克濒死了!”
两个小时前。
那正是车队刚刚开进检测中心、皎皎哭着求他开门,他却背过身去连看都不肯看一眼的时候。
傅斯年的手指猛地一颤,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样,松开了检测医师的衣领。
他低头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那慢性药只是用来伪造器官衰竭指标的,绝对不会引起大出血......”
检测医师喘了口气,看了一眼车座上浸透的暗红血泊,迟疑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