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小孩子家家的,谁教你说的这种晦气话?”
“妈妈的手上车前就已经冷得像冰块了。”
“我亲手摸到的。”
沈嫣皱起眉,走上前伸手要去拉皎皎的胳膊:
“你已经在车外面吹了这么久的风,跟我回前车里歇会儿。”
皎皎甩开她的手,抱住后车门冰凉的金属把手:
“我不跟你走!”
“我要在这里等妈妈醒过来!”
沈嫣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傅斯年恰好转头看见这一幕,却只当沈嫣刚回国,还不懂得怎么跟女儿相处:
“由她去吧,让她在车门外守着。”
沈嫣抿了抿唇,试探着低声问:
“斯年,你该不会还打算以后让她们母女俩见面吧?”
傅斯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晚晚到了国外人生地不熟,等风头过去,我每年带皎皎去看她一次,也并非不可。”
“绝对不行!”
沈嫣反驳得太快,院子里的几个人全都转头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放软了声音解释:
“我的意思是,妹妹既然是顶罪保外就医出国,身份上就必须跟国内断干净。”
“皎皎年纪还小,万一回来在别人面前说漏了嘴,妹妹这五年的苦不就全白吃了吗?”
傅斯年眉心微蹙,最终还是沉默着默认了她的话。
皎皎怔怔地仰头看着傅斯年,眼泪顺着小脸无声滑落:
“所以你们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再见妈妈?”
“皎皎......”
傅斯年刚想开口,皎皎已经转过身抱紧车门,再也不肯理他。
第二个小时走完,傅斯年开始频繁地抬腕看表。
特助每报一次剩余的时间,他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沈嫣却始终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盯着那扇漆黑的后车门。
她不是担心我在里面出事。
她是在害怕三个小时到了,我还能活着推门走出来。
后车厢里的空气早已冷透,我最后的意识像风中残烛一样飘摇。
耳边模糊的说话声越来越远,小腹下那片黏腻的血泊也失了温度。
我最后想到的,是五年前傅斯年抱着刚满月的皎皎站在沈家门外的那天。
他把襁褓递到我怀里,温和地对我说:
“晚晚,往后余生,我会把你和孩子一起护在手心里。”
原来他的余生只有五年。
而我用一条命和腹中的骨肉,才换来今天这一场清醒。
院子里的父亲母亲只顾着围在沈嫣身边嘘寒问暖,傅斯年也背过身站在台阶下,没有一个人再理会皎皎。
距离三个小时的检测时间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皎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跌跌撞撞地跑向守在车尾的特助,拉住他的衣角哑声哀求:
“叔叔,求求你帮我开一下车门好不好?”
特助低头看着车门底部早已凝固发黑的血块,终究没忍住走到傅斯年身旁开口:
“傅总,要不现在就提前打开车门看看吧。”
“反正只差最后十几分钟了,应当不会影响检测数据的。”
傅斯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迈步就要往后车门边走。
5
沈嫣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他:
“不行!”
“医疗团队交代过,三个小时的休克期必须分秒不差,现在提前开门惊动了她,谁知道身体指标会不会反弹?”
特助指了指地上那滩黑褐色血迹,焦急劝道:
“可万一太太在车里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
沈嫣打断了特助的话。
她转头看向傅斯年,眼圈泛红:
“药是斯年亲自让人配的,上车前我爸妈也亲眼看着她只是晕过去了。”
“难道你们宁可相信一个五岁孩子的胡话,也不相信斯年的安排吗?”
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傅斯年的自负。
他停下脚步,收回了原本要去拿车钥匙的手:
“等足三个小时再开门做检测。”
一直抱紧车门的皎皎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她只是慢慢转过头望着自己的父亲,那双酷似傅斯年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你看到妈妈流血了。”
“你也知道妈妈在里面会有危险。”
“可你还是不肯开车门。”
傅斯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女儿的视线:
“爸爸这么做,是在保护你妈妈不用真去坐牢。”
皎皎重新把脸贴回冰冷的车门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爸爸,妈妈不会信你的,我也不会信了。”
傅斯年心头一刺,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碎裂了。
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好几趟,每隔十几秒就要看一眼腕表上的指针。
最后五分钟的时候,他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后车门前。
他抬起手,掌心刚贴上后车门的金属外壳,整个人就像被寒冰刺了一下似的缩回手。
“车门怎么会这么冷?”
院子里没有人敢回答他的话。
原本应该开着恒温空调的后车厢,此刻透出来的寒意竟比深秋的晚风还要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