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
妈妈满意地哼了一声,拉开门催促父女俩下楼。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电梯下行的声音渐渐远去,整间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安静转身走进次卧,拿起了那个早就收拾好的旧书包。
书包很轻,里面只有那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半瓶止痛药,还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在这个家里苦苦熬了五年,我竟然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给自己买过。
我走到客厅,从口袋里掏出家门钥匙,端端正正放在了餐桌正中央。
然后我背起书包,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按住隐隐作痛的胃,一步步走向长途汽车站。
我的时间不多了。
在死之前,我只想回到乡下姥姥的小院。
哪怕只是躺在姥姥以前哄我睡觉的旧木床上,我也算是有家可归了。
4
长途大巴摇摇晃晃地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乡下镇口。
我捂着剧烈痉挛的胃,沿着熟悉的小路往村里走。
每走一步,五脏六腑都像在被烈火灼烧。
可只要一想到姥姥那座长满月季花的小院,
我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咬着牙硬撑了过去。
没关系。
到家了。
到家就好了。
可等我走到院门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本围着小院的木栅栏不见了,换成了一扇刷着红漆的大铁门。
整栋房子都变成了我记忆里完全陌生的模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颤抖着手上前推了推门。
铁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个胖女人叼着瓜子瞪着我。
“你谁啊?站我家门口干什么!”
我脸色惨白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我姥姥的房子,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胖女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你姥姥的房子!这房子三年前我们就从顾家夫妻手里买来了!”
“房产证上都过户了,赶紧走,别在这儿赖着!”
说着,她伸出粗壮的手臂,恶狠狠地朝我胸口推了一把。
我被她这一推,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门外的泥水坑里。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
我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敞开的铁门看向院子角落。
以前姥姥看我喜欢花,亲手在墙角给我种了一整排粉色的月季。
姥姥走前握着我的手说,
“只要花还开着,姥姥就还在陪着知意。”
可现在,那片花圃已经被浇上了硬邦邦的水泥。
女人看了我两眼,大骂一声“晦气”后,关上了门。
我在地上躺着缓了很久,哆嗦着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海浪声和妹妹欢快的笑声。
我对着听筒崩溃地哭喊出来。
“妈!姥姥留给我的老房子,你们为什么要卖掉?!”
电话那头的妈妈,像是突然被人戳中,语气变得有些慌乱:
“你怎么会知道房子的事?你现在在哪?”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在老家,姥姥的房子,被他们拆掉了......”
可下一刻,妈妈瞬间拔高了音量破口大骂。
“顾知意,你疯了?我让你在家打扫卫生,你跑回乡下去干什么?!”
“那破房子留着也是落灰,卖了正好给嘉佑买进口药!”
我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指甲抠进碎石泥土里。
“那是姥姥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我这五年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了,你们为什么不能把房子留给我!”
爸爸也在旁边抢过话头,声音里全是厌烦。
“一间破瓦房也值得你跟家里闹?”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妹妹的命不比什么都重要吗?!”
“赶紧滚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妹妹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那我呢?
我撑着流血的手掌,从碎石地上站起身,一步步朝村口走去。
村口有一座高高的石拱桥。
姥姥活着的时候,总牵着我的手从桥上走过。
现在,桥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还记得,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的话。
“囡囡,城里要是待不下去了,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