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压在身上五年的那块巨石,突然松动了。
2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厅的喧闹声吵醒,
胃在一阵阵抽痛,我勉强睁开眼。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我咬着牙从床上爬起来,摸出包里的药盒。
推开房门走出去时,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
妹妹正站在茶几旁,兴致勃勃地试穿一件崭新的裙子。
妈妈蹲在地上,满脸宠溺地帮她整理裙摆。
“嘉宁穿这身真好看,到时候拍照肯定特别出片!”
爸爸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咱们嘉宁大病初愈,就得出去玩玩,把晦气全甩掉!”
“爸已经把酒店都定好了,明天咱们就去三亚!”
我胃痛到颤抖,径直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凉水,颤抖着手从药盒里抠出两粒止痛药。
这药,是医院专门给晚期病人开的强效抗癌止痛药。
当初妹妹化疗最疼的那段日子,每天都要吃。
就在我仰起头把药片送进嘴里的时候,
爸爸一转头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盯着我手里的白色药盒,
“知意,你在吃什么药?”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捏着药盒的手指微微发紧,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快了一拍。
心里竟然还存着最后一丝可悲又微弱的期待。
他们对妹妹吃过的药,一向熟悉。
也许他们发现我在吃止痛药,也会问我一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妈听到动静站起身,目光扫过桌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直接开口便是训斥。
“顾知意你至于吗?”
“我们不就是说要带你妹妹去海边玩,你有必要装病给我们看吗?”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冰凉的水洒在手背上。
“妈,我没装,我胃疼......”
爸爸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疑惑也变成了厌恶。
“我看你就是矫情!”
“嘉宁刚把病治好,家里好不容易有点喜气,你在这儿添什么堵?”
妹妹坐在沙发上,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姐,我病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才好了,就这么让你看不惯吗?”
“你就这么嫉妒我吗?”
妈妈心疼地看了看妹妹,走过来一把将桌上的药盒扫到了地上。
药盒砸在地板上,里面的药片撒了一地,滚到了鞋柜底下。
“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
“还不赶紧滚去厨房,给你妹妹做饭,别在这儿碍他的眼!”
我低着头,看着鞋柜底下那几粒沾满灰尘的白色药片。
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
彻底碾碎成了灰。
胃里的疼痛炸开,混着心里的酸涩让我几乎难以呼吸。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仅剩的两粒药,
放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片卡在食道里,像刀片一样刮得生疼。
我咽下涌上喉头的血腥味,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好。”
“我现在就去做。”
3
出发旅游那天,全家人起得很早。
妹妹穿着新买的休闲装,对着全身镜一遍遍地摆弄发型。
妈妈蹲在地上,仔细地往行李箱里塞着妹妹的防晒霜、肠胃药。
爸爸站在玄关处核对机票信息,
“这次我定了头等舱,保证让我们嘉宁舒舒服服的!”
妹妹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爸爸的肩膀。
“太棒了!我终于可以去看大海了!”
我站在次卧的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背影。
从决定去旅游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要不要一起去。
所有人都默认,这趟属于家人的、昂贵的旅行,我没有参与的资格。
临出门前,妈妈终于想起了我,转过头严厉地交代。
“知意,我们去玩这一个星期,你一个人在家老实点。”
“每天都要记得打扫卫生,尤其是嘉宁的房间,床单被套必须手洗干净之后再拿去晒。”
爸爸拎起行李箱,顺口补充了一句。
“你这个月兼职的工资发了也赶紧转过来,就当你这个姐姐请妹妹吃海鲜,补充营养了。”
妹妹走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你在家好好干活,等我回来给你带贝壳当礼物。”
我看着他们因为旅行而兴奋的脸,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委屈,也没有眼泪。
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