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老家......她说她在乡下老家!”
爸爸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现在就开车回乡下!”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妈妈慌慌张张地抓起包,跟着爸爸冲到玄关。
可就当爸爸的手刚握住门把手时,
妈妈手里的手机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正是乡下老家所在的县城。
妈妈心脏猛地一缩,颤抖着划开了接听键。
“喂?”
听筒里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请问是顾知意的家属吗?”
“这里是清水镇派出所。”
“今天早上,我们在村口石拱桥下的湖里打捞起一具遗体。”
“经核实,死者为顾知意本人。”
“请你们立刻来派出所认领。”
6
妈妈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屏幕碎裂的瞬间,她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疯了!”
“顾知意她是彻底疯了!”
“为了争那间破瓦房,她居然敢花钱找人冒充警察来咒自己死!”
爸爸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弯腰捡起手机,直接按掉了通话。
“走,现在就去清水镇!”
“我今天非得当着她的面,把她这身臭毛病彻底打断不可!”
去往乡下的高速路上,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
妹妹坐在后座,一边用护手霜涂抹着手指,一边委屈地撇嘴。
“爸,妈,姐姐也太狠毒了。”
“明明知道我刚抗癌成功需要保持好心情,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搞出这种死啊活啊的把戏。”
“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给咱们全家三亚之行添堵呢。”
妈妈转过头,心疼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嘉宁别怕,等到了地方,妈替你好好教训那个白眼狼。”
两个小时后,车子急刹在清水镇派出所门口。
爸爸一脚踹开大厅的玻璃门,气势汹汹地冲到值班台前。
“让顾知意滚出来!”
“告诉她,演戏演到派出所来,我们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值班民警抬起头,看着满脸怒气的爸妈,
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你们就是顾知意的父母?”
妈妈双手抱胸,冷笑了一声。
“对,我就是她妈,她给了你们多少钱陪她演这出戏?”
民警没有理会她的胡搅蛮缠,
转身从身后拿出一只还滴着泥水的旧书包,重重放在桌面上。
“今天凌晨五点,捕鱼的村民在石拱桥下发现了她的遗体。”
“这是她死前死死抱在怀里的遗物,你们自己清点一下。”
民警拉开生锈的拉链,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在台面上。
两件洗得发白脱线的旧T恤。
一张被透明塑封袋严密包裹着的身份证。
还有半瓶泡掉了大半标签的白色药盒。
爸爸原本暴怒的叫骂声,在看清那个白色药盒的瞬间,
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脚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
那药盒的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鞋底灰尘。
那是他们出发去三亚的前一天早上,
被妈妈一把扫落到鞋柜底下的强效抗癌止痛药。
妈妈显然也认出了那个药盒,原本刻薄的脸色骤然僵住。
“这......这不可能,她拿嘉宁以前的药盒干什么?”
民警冷冷地将一张盖着红章的死亡通知书推到他们面前。
“签字吧,签完字跟我去停尸间认尸。”
民警率先转身走向走廊深处,推开了停尸间那扇冰冷沉重的铁门,
伸手拉开了白布的一角。
7
刺骨的寒气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
白布掀开的瞬间,妈妈嘴里那句还没骂出口的指责,
瞬间变成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停尸床上,我的脸因为湖水浸泡而显得惨白浮肿。
可那件宽大的旧T恤下面,身躯却瘦得只剩下一把突出的骨头,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我僵硬的右手还保持着死前蜷缩的姿势,掌心翻开,
里面嵌满了混着泥浆的碎石与暗红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