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
妈妈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爸爸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死死抓住停尸床的不锈钢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剧烈地筛糠般发抖。
“怎么会瘦成这样......她怎么会真的死了......”
妹妹站在门口,只看了一眼就吓得捂住嘴,脸色煞白地往后退了两步。
民警面无表情地戴上手套,从旧书包最里层的防水夹袋里,
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医院报告单,还有一页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
“这是在防水袋最里面找到的,死者生前保护得很好,一点水都没进。”
爸爸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张报告单。
当看清上面“胃癌晚期”那行黑体字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报告单右下角的确诊日期,赫然写着上周四。
妈妈跪在地上爬过来,死死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上周四,他们全家正簇拥着妹妹在医院三楼做康复复查。
上周四晚上,他们在酒店大摆筵席庆祝妹妹重生。
就在那场宴席上,小姨心疼我瘦脱了相,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让我去体检。
可她做了什么?
她当着我的面一把抢走了那两千块钱,
骂我吸干了妹妹的营养,骂我去医院纯属浪费钱!
“不......不是这样的......”
妈妈崩溃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爸爸抖着手翻开底下那张方格纸,
上面只有我用铅笔留下的几行字,字迹因为胃痛痉挛而歪歪扭扭。
“爸,妈,亲密付我已经解绑了,最后这个月的兼职工资在卡里,密码是嘉宁的生日。”
“我实在太疼了,撑不下去了。”
“别带我回那个家,让我留在姥姥身边吧。”
薄薄的一页纸,轻飘飘地从爸爸指间滑落。
这个一辈子好面子、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男人,
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双膝一弯,当场跪倒在停尸床前。
民警看着痛哭流涕的夫妻俩,冷声开口。
“死者手上的伤不是落水造成的,我们已经调取了她在村里最后一段时间的监控。”
8
回到调解室,民警打开了电脑屏幕。
监控画面里的时间,定格在他们去三亚的当天下午。
画面里的我背着那个破旧的书包,死死捂着胃部,
每走一步都要弯下腰干呕一阵,额头上的冷汗在镜头下清晰可见。
妈妈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姥姥生前的那座小院门前。
买下房子的胖女人骂骂咧咧地拉开门,对着瘦弱的我胸口狠狠推了一把。
我像一片枯叶一样重重摔进门外的泥水坑里,
手掌按在锋利的碎石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泥水。
爸爸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眶猩红地嘶吼。
“这个毒妇!她怎么敢推知意!”
民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调大了下一段监控的音频。
我浑身是泥地瘫坐在桥头,颤抖着拨通了电话,哭着喊出了那句撕心裂肺的话。
“妈!姥姥留给我的老房子,你们为什么要卖掉?!”
下一秒,听筒外扩的收音里,清晰地传出了妈妈当时的咆哮声。
紧接着,是爸爸充满厌烦的怒骂。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调解室里回荡。
画面里的我慢慢放下手机,擦干眼泪,
然后走到桥边,翻过石栏,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中。
“啊——!”
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了一样抬起双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的脸上。
“是我害死她的!我不知道她病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爸爸也满脸是泪,痛苦地抱住脑袋,嘴里不停重复着“知意怎么不早说”。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接到消息赶来的小姨浑身发抖地冲进来,
看着瘫在地上的妈妈,扬起手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妈妈的嘴角当场溢出了血丝。
“林淑芬,你还有脸哭?!”
小姨双目赤红,指着爸妈的鼻子怒骂。
“康复宴那天我塞给知意两千块钱让她去体检,是不是被你抢走了?!”
“你们吸干了她的血,卖了老太太唯一留给她的念想,现在居然敢说你们不知道?!”
妈妈被这一巴掌打得呆立当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
小姨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封半小时前刚刚收到的定时邮件,狠狠拍在桌面上。
“知意跳湖前设了定时发送!”
“你们不是说不知道吗?那就好好听听,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好小女儿,背地里到底干了什么!”
小姨按下播放键,我虚弱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第一句话便让缩在角落里的妹妹嘉宁,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