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这种烂在泥里的贱骨头,能跟着本小姐进宫看天恩,是你祖上烧了高香。”
马车里,裴玉姝端坐上首,脚下踩着白狐皮的软垫,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我跪着的膝盖。
“跪稳点,托盘要是抖洒了一滴茶,我就让人拔了你的指甲。”
我跪在颠簸的车板上,双手死死托着滚烫的青瓷茶盏,手心被烫得发红起泡,却连眉毛都不敢皱一下。
“奴婢知道分寸,谢大小姐提携。”
裴玉姝对着小铜镜扶了扶鬓边的赤金凤钗,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上个月上元灯节,太子殿下在长街上看了我三眼,还特意差人送了一盏琉璃八角宫灯到府上。”
她嘴角挂着娇羞又傲慢的笑,伸出染着蔻丹的指甲挑起我的下巴。
“阿稚,你知道那是多大的体面吗?太子丰神俊朗,天纵奇才,将来登基为帝,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六宫之主。”
“把你带进宫,就是让你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潢贵胄。”
“至于你,长得尖嘴猴腮,跟个晒干的酸枣似的,扔在路边狗都不闻,留在我宫里扫茅房正合适。”
车帘外的嬷嬷谄媚地附和:
“小姐天人之姿,福泽深厚,哪是这等粗野丫头能比的。”
我低着头,看着茶水里倒映出自己满是冻疮、面黄肌瘦的面孔,指尖微微收紧。
我不想当什么贵人的贴身婢女,我只想攒下几两碎银子,去城外给哑巴嬷嬷立一块没有名字的木碑。
可命运从不给蝼蚁喘息的机会。
马车驶入皇城深处,却并没有去往莺歌燕舞的储秀宫,而是拐进了一处偏僻森冷的偏殿。
殿门紧闭,大太监手持拂尘,阴沉着脸展开明黄色的圣旨。
“宣平侯之女裴玉姝,温良恭俭,秉德内茂,特册封为‘靖安郡主’,着即日启程,代长乐公主远嫁漠北王庭,以固两邦之好!”
尖锐刺耳的唱喏声在大殿内回荡。
裴玉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铜镜啪地摔得粉碎。
“不......这不可能!公公,你念错了!我是要嫁给太子殿下的!”
裴玉姝疯了一样扑上去抓太监的衣角,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漠北是蛮荒之地!漠北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野兽!听说他茹毛饮血,连斩十八部首领,拿人头当酒碗!”
“我是宣平侯府的嫡长女,凭什么要我替长乐公主去送死?!我不嫁!我死也不去!”
大太监冷冷抽回衣袍,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裴小姐慎言。北境战事吃紧,漠北王陈兵十万于雁门关外,点名要大梁和亲。”
“圣躬抱恙,太子殿下亲自进言,称裴小姐端庄识大体,乃和亲不二人选。”
“圣旨已下,抗旨者,株连九族。”
太监拂袖而去,朱红色的殿门轰然关上,沉闷的落锁声像是一口棺材重重合上了盖。
“太子亲自进言......太子害我......”
裴玉姝瘫软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精致的云鬓散乱开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从极度的绝望逐渐化作扭曲的疯狂与恶毒。
夜深如墨,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偏门悄悄裂开一条缝,宣平侯夫人身边的贴身心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木盒。
裴玉姝接过木盒,死死盯着里面的一包白色药粉,眼底闪烁着淬毒的光芒。
她端起桌案上热气腾腾的红枣安神汤,将药粉尽数倒了进去,用银匙一点点搅匀。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抹温柔的笑,一步步朝我走来。
“阿稚,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裴玉姝将热汤递到我面前,语气亲昵得仿佛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你跟了我一场,也是缘分,把这碗安神红枣汤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