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脱了!王庭的规矩,验明正身才能见大汗。”
王庭主帐内,火盆里烧着腥臭的马粪与松枝,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
数十名披着狼皮、腰悬弯刀的漠北将领环伺在大帐两侧,眼神像饿狼审视猎物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游移。
说话的是站在大帐中央的壮汉。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右脸横贯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漠北十八部最残暴的首领查尔汗。
“大梁送来的女人,往往藏着淬毒的匕首和细作的机关,把这层红皮扒了,里外搜干净!”
查尔汗大步上前,满是油污和血腥味的大手一把扯掉我头上的九宝凤冠。
金钗散落一地,青丝披散下来。
“放开我!”
我挣扎着后退,手腕上的铁链猛烈作响,死死护住胸口的衣襟。
“中原侯府的大小姐,脾气倒是不小。”
查尔汗狞笑一声,粗暴地抓住我的绯红嫁衣领口,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脆响,锦缎碎裂,露出里面单薄的月白中衣与冻得青紫的肩颈。
查尔汗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的脑袋强行扳向一侧,目光死死盯向我的左耳后方。
那一处皮肤白皙干瘪,除了一条被炭渣划破的旧浅疤,什么都没有。
查尔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爆发出嗜血的凶光。
“宣平侯府的嫡女裴玉姝,生来左耳后有一颗赤红小痣,天下皆知。”
他的手劲骤然加大,掐得我眼前发黑,几乎无法呼吸。
“你的痣呢?!”
站在一旁的赵校尉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大......大汗容禀!这确实是侯府小姐......可能是路途风霜,胎记淡了......”
“放你娘的狗屁!”
查尔汗暴怒如雷,抬起铁靴一脚狠狠踹在我的小腹上!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我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滚烫的火盆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地上。
嫁衣彻底散开,贴胸藏着的那方灰扑扑的旧素帕受力从领口滑落,轻飘飘地跌落在满是马粪与泥水的地毯上。
“南朝羸弱,竟敢拿一个没有胎记的西贝货、贱奴才来羞辱我漠北王庭!”
查尔汗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弯刀,踩着重靴一步步朝我逼近。
“把这个冒牌货的皮扒下来,挂在辕门上示众!”
他的马靴即将踩上那方素帕。
那是哑巴嬷嬷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在七年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活下来的唯一温度!
“别碰它!”
原本痛得蜷缩在地的我,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疯劲,猛地扑上前去,一把将素帕死死护在怀里!
查尔汗没料到濒死的俘虏还敢反抗,马靴被我撞歪,我的手指顺势狠狠抓在他的手背上,顿时抠出五道血痕!
“嗷!”
查尔汗吃痛怒吼,戾气暴涨,反手一把将弯刀高高举起,带着破风的恶风直劈我的天灵盖!
“下贱的野狗,老子剁了你!”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的刀锋割断了我额前的碎发。
我闭上眼睛,死死将帕子捂在心口。
就在刀刃距离我的头顶不足半寸的刹那——
轰!
一道宛如雷霆般的黑影自高高在上的狼王宝座上暴掠而下!
覆着玄铁重甲的长臂快如闪电,徒手硬生生握住了下落的刀刃!
精钢交击,火星四溅!
鲜血顺着铁甲缝隙滴落,却没能让那只铁铸般的大手撼动分毫。
主座上那位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宛若深渊般冰冷残暴的年轻漠北王贺兰朔,此刻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猩红。
他一把夺下弯刀,重重将查尔汗掀飞数步,随即单膝跪倒在血泊之中,死死盯着我怀中露出的素帕边角。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毁天灭地的震颤:
“住手!”
“这帕子上的赤夜昙......是我娘亲手绣给我妹妹的独门针法!”
贺兰朔一把攥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猩红的眸子死死逼视着我:
“你......你到底多大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