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深脸色沉了些,仍没有让人大张旗鼓地找。
夫妻闹别扭,传出去不好听;
何况她在外头待不了多久,夜里冷了,自然就知道回来。
秦婉柔遣人请了两回,他都没过去,独自在书房等着。
从前温书仪来找他,总会先轻轻敲门。
手里不是热汤,便是替他熨好的衣裳。
他嫌她操心太多,有时忙起来,连头都不抬,只让她放下出去。
今夜外头稍有脚步,他却总要望一眼。
夜深时,他终于忍不住叫来门房:
“她回来,不许拦着,也不必多问,直接让她进来。”
门房应下,他又添了一句:
“别跟她提我等了多久。”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一个镯子,竟让他们闹到这份上。
可等更鼓又响了一遍,他推开已经凉透的晚饭,心里那点恼意终于压不住。
他起身去了西跨院,想看看她究竟还带走了什么,却在床头摸到一只空药碗。
碗沿留着干涸的褐色药渍。
霍景深握着碗,忽然想起前夜,她拉着他的衣袖,说大夫不让再喝了。
他当时急着去东跨院,只答了一句:
“最后几回,你再忍忍。”
那时她便松开了手。
第七章
第二日清早,霍景深亲自去了温家。
温父没有请他坐,听完来意,只冷冷问了一句:
“人交给你三年,如今不见了,你来向我要?”
霍景深心里本就烦躁,听得这话,脸色越发难看:
“不过夫妻拌了几句嘴,她若回来,还请您派人知会。”
温父盯着他:
“她当年为嫁你,在门外跪了一夜。这样一个姑娘,若不是过不下去了,会舍得走?”
霍景深没有接话,回程时却一直想起那句“过不下去”。
他没有少她吃穿,二少奶奶的位置也从未动过。
不过是让她多体谅长房,怎么就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
可进了西跨院,看见屋里冷清的摆设,他忽然说不出这句话了。
从前窗前摆着一架留声机,旁边几盆兰花都是她亲手养的,如今全在东跨院。他记得搬走时,她还问过能不能留一盆,自己怎么答的?
大嫂难得有样喜欢的东西,你别小气。
霍景深缓缓坐下,胃里隐隐作痛。
拉开床边的小柜,果然找到分好的药包。
连哪包饭前、哪包饭后都写得清楚。
他拿起药,底下却带出一张旧方子。
纸上是温书仪的名字,末尾写着小产亏损,切忌再伤根本。
“她的药,后来喝了多久?”
丫鬟被叫进来,起初不敢答,听他追问才红了眼:
“没喝多久,东跨院说调养的药冲了长房气运,后来便停了。”
霍景深捏着方子,半晌才问:“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丫鬟低着头,声音发颤:“少奶奶说过,您让她别听大夫吓唬人。”
他喉间像被什么堵住,脑中却清清楚楚浮出那一幕:
温书仪端着药碗,眼泪落进汤里。
他不耐烦地催她,喝完便歇着,别再折腾。
原来她说过。
只是他没有听。
傍晚,他去了东跨院,想取回那只镯子。
人还没到门口,便听见贴身丫鬟压着声音劝:
“大少奶奶,二爷今日脸色不对,若知道上回是您故意往桌上撞……”
霍景深脚步停住。
“知道什么?她伸手抢东西,我站不稳,有什么不对?”
秦婉柔语气轻慢,与平日的柔弱判若两人。
“可二少奶奶若回来告状……”
“她告得还少么?景深哪次信过她?”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霍景深的手慢慢攥紧。
秦婉柔仍在说:
“那只破老虎,我碰一下,她就像要吃了我。自己的孩子没福气,难不成还要我肚子里这个陪着?”
霍景深胸口骤然一窒。
抬手掀开门帘,铜钩撞在门框上,惊得屋里两人同时转头。
秦婉柔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血色便退了下去。
“景深……”
他盯着她,声音低得骇人:
“什么叫,她的孩子没福气?”
秦婉柔慌忙站起来,眼泪说落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