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开口,陆承川已经取下画,递给她。
“拿去吧。”
许闻笙笑了。
“用完就还你。”
我扶住画框,按了按边上一颗松动的贝壳。
“搬的时候小心一点。”
“知道了。晚上爸妈过来吃饭,你多准备几个菜。”
我应了一声,送他们出门。
傍晚,爸妈跟着许闻笙回来。
我刚把汤端上桌,她就在门口叫我。
“知微,画给你放这儿了。”
她把画靠在鞋柜边,松手时,几片碎贝壳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看见画框裂开了一道口子。
底板也松了,原本拼好的海浪碎了大半。
我蹲下去,伸手捡起来。
有一片碎得太小,拿了两次,都没拿稳。
许闻笙低头看了一眼。
“排练的人多,不小心碰倒了。”
“你别捡了,都碎了,回头赔你个新的。”
我没说话,把那一小片拢进掌心。
这幅画我做了一个多月。
有时粘好一颗,觉得颜色不对,还要拆下来重新找。
陆承川听见动静走过来,扶着画框看了看。
“框坏了还能换,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陪你做个更大的。”
我抬头看他。
他语气很温和,像是只要我点头,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喉咙有点堵,还是说:
“好。”
妈妈从餐桌旁看过来。
“行了,吃饭吧。你从小捡你姐姐的漏,裙子、鞋子,哪样没拿过?一幅画而已,你姐姐又不是故意的。”
爸爸也皱眉。
“都说赔你了,还蹲在那里干什么?”
“马上就好了。”
我低下头,找了个牛皮纸袋,把碎片装进去。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我把手工比赛的奖状夹在书里,想等爸妈下班,拿给他们看。
姐姐却在清理旧书时,连带着一起扔了。
妈妈说,又不是什么第一名,你姐姐又不知道,扔了就扔了。
可后来,我努力学习,终于成为第一名时。
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来看我奖状。
只因那天,姐姐的毛绒兔子丢了。
爸妈翻箱倒柜找了一晚上。
妈妈说,她每晚都抱着睡,找不到该睡不着了,让我不要在一旁闹。
我把纸袋口系紧,手指勒得有些疼。
饭桌上,妈妈问姐姐排练累不累,爸爸给她夹了一块鱼。
陆承川替我拉开椅子。
“先吃饭,画明天再弄。”
我接过筷子。
“嗯。”
汤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低头慢慢咽下去。
第四章
吃完饭,妈妈放下茶杯,忽然开口:
“闻笙她们宿舍要统一装修,最近排练又紧,住家里离舞团太远了。”
“我记得还有间客房?让她搬过来住一阵,也省得来回折腾。”
陆承川点点头。
“可以,明天一早我去接她。”
几句话,就敲定好了。
我端着空盘子,站在餐桌旁。
等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已经开始商量明天几点出门。
没有人要问我。
我把盘子送进厨房,水龙头开大了些。
这种事好像早就成了习惯,家里但凡有什么安排,都不会过问我。
我只要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点头说好就行。
第二天一早,许闻笙就来了。
陆承川替她把行李提进客房,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间是不是晒不到太阳?”
“地方也小,我的舞鞋柜放下,就没法放练功把杆了。”
陆承川放下箱子。
“你看看别的地方,有合适的就挑。”
走回客厅时,她看见旁边那间朝南的房间,脚步停下来。
“这里倒是正好。”
阳光照着花架,最上面那盆多肉刚冒出侧芽。
旁边是我的手工桌,桌角放着没用完的胶水,还有昨晚带回来的碎贝壳。
许闻笙走过去,伸手比了比。
“把这些搬走,靠墙放把杆,再摆面镜子,晚上回来还能练一会儿。”
我看着她扶在花架上的手,没有接话。
当初看房子,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房间。
陆承川问我想怎么布置。
我说,花放在这里,冬天应该也能长得很好。
他就让人量尺寸,买了花架,又给我添了张桌子。
“以后这里就放你喜欢的东西。”
他说:“门一关,你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怕被人打扰。”
那天,我摸着桌子看了很久。
以前在家做手工,姐姐嫌碎纸多,妈妈嫌占桌子。
我总得等大家睡了,才把材料拿出来。
有了这个房间,没做完的东西可以留到第二天。
剪剩的纸不用急着捡,胶水没干,也不用抱着作品到处找地方放。
许闻笙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承川,可以吧?”
陆承川看了看花架,犹豫了几秒。
“练舞不是有排练室吗?”
“回家还想再顺一顺动作,总不能天天留在舞团,耽误人家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