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跟程野赌气。
也没有想用离开吓唬他。
我只是忽然觉得,南城也挺好的。
那里没有程野和许妍装修到一半的婚房,也没有人夸我懂事。
更重要的是,我不用再等谁回来接我。
2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程野已经出了门。
厨房里有煮好的粥,保温杯下压着一张便签。
——昨晚回来太晚,没叫醒你,记得给脚上药。
字写得很潦草。
以前每次吵完架,程野都会做点这种事。
他不道歉,也不解释,只留一份早餐,或者顺路给我买束花,等我主动把事情翻篇。
我总觉得,他肯哄我,就证明他是在乎我的。
现在再看,不过是他知道我很好哄。
我吃完粥,把碗洗干净,出门去了公司。
南城那边催得急,人事让我尽快交接,下周一过去报到。
主管听说我要调走,有些惊讶。
“你不是准备结婚吗?一个人跑那么远,老公能同意?”
我整理文件的手顿了顿。
“这是我的工作,不用他同意。”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愣了一下。
和程野在一起后,我很少说这么硬的话。
大到去哪个公司,小到晚上几点回家,我总会先问他的意见。
他比我年长,见过的人和事都比我多,我一直觉得听他的不会错。
可南城的工作,是我第一次没有告诉他,自己做了决定。
下午,程野来公司接我。
他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把一串钥匙递给我。
“婚房那边今天装灯,正好一起去看看。”
我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拉上了车。
婚房在江边,是程野和许妍分手前买的。
一百八十平方米,地段很好,装修却停了三年。
程野以前带我来看过一次。
那时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心里堵得厉害,问他能不能把装修全部换掉。
他说工程已经做了一半,拆了可惜。
我为这件事闹了好几天。
最后还是他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告诉我,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最后住进来的人是我。
我才说服自己接受。
电梯门打开时,许妍正站在客厅里和工人说话。
她换了身休闲装,长发随意挽起,看起来像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见到我,她立刻放下图纸。
“岁宁,你别误会。”
“施工队还是以前那批人,我跟他们熟,程野才叫我过来帮忙。”
程野揽住我的肩膀,语气自然。
“当年的设计她全程跟过,换个人重新接手,很多东西都要返工。”
“咱们不是准备年底结婚吗?能省点时间最好。”
他说完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安排就好。”
许妍带我去看主卧。
衣帽间、梳妆台和浴缸,全是按照她的习惯设计的,衣柜内侧甚至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便签。
——阿妍的裙子挂这里。
许妍连忙把它撕下来。
“以前工人贴的,没清理干净。”
“这个衣帽间你要是不喜欢,就让他们改,反正以后住的人是你。”
我看了一眼墙面。
“挺好的,不用改。”
程野靠在门口,微微皱眉。
“真不用?”
“嗯,拆了也浪费。”
他走到我身边,替我将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这个颜色吗?”
我确实说过。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住很多年,所以连柜门的颜色都想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现在我不会住进来了。
自然没有重装的必要。
我笑了笑。
“看久了也挺好看的。”
程野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想看出什么。
许妍在外面叫他,他才松开我,转身去看客厅的线路。
我独自进了次卧。
柜子里放着我的证件,我找了个纸袋装好。
离开时,许妍站在门口问我。
“你把东西拿走干什么?”
“工作要用。”
程野顺手接过纸袋,替我拎着。
“什么工作需要户口本?”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现在告诉他。
婚礼刚结束,许妍才回来,如果我这时候说要去南城,他大概又会觉得我在闹脾气。
“人事要更新资料。”
程野没有怀疑。
回家的路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今天看房子,没觉得委屈?”
“没有。”
“许妍只是帮忙,她不会影响我们的婚事。”
我点头。
“我知道。”
程野眉眼舒展开,语气里带了点无奈。
“早这么想,不就没那么多架可吵了?”
“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翻,最后跟我结婚的人是你。”
我轻轻应了一声。
回到家后,他去书房开会。
我把要寄去南城的换季衣服装进纸箱。
程野出来倒水,看见后随口问我。
“收拾这些干什么?”
“南城比这里热,我有个同事刚调过去,缺几件衣服。”
我没有撒谎,只是没说那个同事就是我。
程野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你就是心软,什么都往外送。”
“留两件,结婚旅行的时候能穿。”
我抱着衣服,安静地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回了书房。
我看着箱子里那条他送我的长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出来。
这件不寄了。
离开前,我想再穿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