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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欢住进来后,家里的声音越来越少。
她怕吵,陆聿白让人撤掉所有钟。
她说钢琴声会勾起遗憾,陆聿白便不再弹我最喜欢的《月光》。
就连我放在客厅的蓝牙音响,也被佣人收进了杂物间。
许清欢每次都会拉住我。
“昭昭,你别生气。”
“我只是想跟聿白安安静静过完最后这段时间。”
我笑着点头。
“应该的。”
死人最大。
快走的人也不小。
婚礼音乐会试演那天,我才知道,他们把最后一首曲子也换了。
原定曲目是《第九十九封情书》。
那是陆聿白写给我的第九十九首曲子。
我发烧那晚,他守在床边写了一夜。
清晨时,他把谱子塞进我怀里,用手语告诉我:
「昭昭,永远不公开。」
「只弹给你听。」
如今,那份谱子摆在许清欢的琴架上。
曲名被改成了《重逢》。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许清欢像是才发现我来了,慌忙站起来。
“昭昭,你别误会。”
“聿白说这首曲子的情绪最适合做压轴,我才借来用一次。”
“如果你介意,我不弹了。”
嘴上说不弹,手却牢牢压着琴谱。
秦越坐在观众席,嗤笑一声。
“嫂子,曲子又不是结婚证,弹一次还能少两页?”
“清欢最后一个心愿,你不会连首歌都舍不得吧?”
旁边的人跟着打圆场。
“聿白给你写了九十九首呢,少一首怎么了?”
“做人别太贪心。”
我看向陆聿白。
他正在替许清欢调整琴凳的高度。
听见争执,他摘下一边助听器。
“怎么了?”
秦越抢先说:
“嫂子舍不得压轴曲。”
陆聿白沉默片刻,朝我走来。
他拉过我的手,在我掌心写字。
一笔一画,像从前哄我那样。
——就这一次。
掌心很痒。
心口却像被什么慢慢磨穿了。
我抽回手。
“用吧。”
许清欢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真的吗?”
“真的。”
我看着陆聿白。
“以后这九十九首,都归你们。”
他脸色骤然冷下去。
“沈昭,你非得这么说话?”
“不是你要给吗?”
“我只是借她完成音乐会。”
“那离婚呢?”
我弯起唇。
“也是借她用用?”
陆聿白喉结滚动,半天没说出话。
许清欢忽然伏在钢琴边咳嗽。
他立刻转身替她顺气。
秦越看我的眼神全是不耐烦。
“嫂子,聿白都答应复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我想怎么样?
我想问陆聿白,耳朵听不见的时候,是谁陪他熬过来的。
想问他,九十九首曲子里,到底有没有一首真的属于我。
可问了也没用。
答案已经坐在那架钢琴前。
试演开始后,许清欢弹错了三个音。
陆聿白没有责怪,反而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陪她重弹。
黑白琴键上,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那是我曾经最熟悉的位置。
第一排有人低声笑。
“这才叫灵魂伴侣。”
“沈昭陪了六年,也没进过聿白的音乐世界。”
我起身往外走。
陆聿白追出排练厅,拉住我。
“去哪儿?”
“回家收拾东西。”
他的指尖收紧。
“音乐会后我们就复婚,你到底要收拾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收拾那些不该当真的东西。”
他怔住。
许清欢却在里面喊了声疼。
陆聿白回头的瞬间,我挣开了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