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淮点头,保证寸步不离。
刚走出医院大门,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走开几步去接,可我还是听见了。
「烧到多少?我马上到。」
他走回来,替我把围巾掖好,眼睛却没有看我。
「岁岁,公司出了点急事。」
「我给你叫了车,你乖乖回家,哪儿也别去,我两个小时就回来。」
他把我送上车,转身就往停车场跑。
十分钟前,他才说过寸步不离。
我对司机说,去江大吧。
今天是月底,老图书馆的最后一天。
周主任说,往后丢什么由不得我挑。
别的我都可以丢。
只有十九岁的梁京淮,我想自己去道个别。
图书馆已经围了起来,楼拆了一半,我从围挡的缺口钻了进去。
二楼靠窗第三排,那张桌子还在,落了厚厚一层灰。
桌角刻着四个字。
此座有主。
那是他十九岁那年用圆规尖刻的,刻完被管理员罚了五十块钱。
我坐下来,把手盖在那四个字上。
然后,脑雾就来了。
这一次,它来得很大。
我在等人。
等谁来着?
对,梁京淮。
他去打水了,让我看着座位。
有人踩着碎砖冲上楼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上全是灰。
他看见我,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岁岁!」
头顶哗啦一声。
他扑过来,把我的头按进怀里。
碎木板砸在他背上闷哼一声,他却没有松手。
血从他额角流下来,滴在我手背上。
「别怕,没事了,别怕。」
「先生,你认错人了,我不叫岁岁。」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嗓子是哑的。
「好,时宜。我带你出去,这里危险。」
「我不走,我在等梁京淮。」
「我就是梁京淮。」
我看了看他,摇头。
「梁京淮十九岁,穿白衬衫,没有你这么老。」
他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就冲开了脸上的血。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像是这样哄过我很多次。
「那我陪你等,你跟我说说他。」
我笑着低头。
「他很爱我。」
「他替我占座,往我书里夹纸条,他说这辈子都不骗我。」
「可我老做一个梦。」
「梦见我们后来结了婚,我生了病,他待我很好很好。」
「梦见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家,有个儿子,三岁了,叫年年。」
「梦里我站在幼儿园的围栏外面,看着他把那孩子扛在肩上跑。」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你说这梦荒不荒唐,他明明才十九岁。」
「先生,你要是见到他,别告诉他我做过这个梦。」
「他知道了,会难过的。」
他的膝盖砸在了碎砖上。
他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站在围栏外面的?」
脑雾就是在这一刻散的,我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上个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有人给我寄了一张照片,你蹲在幼儿园门口,给他系鞋带。」
他想伸手拉我,却先一步倒在了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