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一岁,腿还没断,人也还没被送走。
奶奶把浮在面上的红颗粒,一勺一勺撇进灶膛前的灰堆里,嘴里骂着:
「作孽的小祖宗,这东西是能玩的?」
骂完,她又摸了摸金宝的脑袋:「吓着没有?」
金宝摇摇头,伸手去够她手里的铁勺。
我开口了。
「奶奶,这油不能吃了,会死人的。」
奶奶的手停住,回头看我。
那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
「死人?你晓得这一桶油值多少钱?」
「全家一年炒菜,就指着它。」
她舀起一勺撇过的油,对着光看。
「上面的都撇干净了,剩下的烧滚了就能吃,毒都熬跑了。」
我没再说话。
前世我也站在这儿。她不听,我就自己拎着桶去泼。奶奶的竹条抽下来时,我还能跑。挨了爸那一扁担,左腿就再也没伸直过。
奶奶把勺子往桶沿上一磕,压低了声音:
「这事不许跟你爸妈嚼舌根。」
「你爸干一天活,回来听你瞎咧咧,不揍死你。」
「再说了,我撇干净了,怕什么。」
我点了点头。
奶奶满意了,舀了些油进锅,架在灶上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