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被金宝的哭声吵醒。
我睡在灶屋隔壁的柴房里,四面漏风,一点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金宝在哭,一声比一声尖。
「妈,肚子疼……肚子好疼……」
接着是奶奶屋里传出的呕吐声。
再接着,是妈的喊声:
「有福!有福你醒醒!」
爸的声音迷迷糊糊:「吵什么……我也有点胀,没事。」
我套上棉袄,推门出去。
堂屋的灯亮着。
妈抱着金宝,金宝脸色蜡黄,吐了妈一身。
奶奶蜷在床上哼哼,床边的痰盂里一片狼藉。
妈抬头看见我,张嘴要喊。
我没等她喊,抓起门后的手电筒就跑了出去。
冬月的夜,山路上全是霜。
覃大夫家在村东头,离我家两里地。
我跑到半路,脚下一滑,摔了个跟头,右膝在石头上磕破了。
我爬起来,接着跑。
覃大夫家的门板被我拍得哐哐响。
灯亮了。
门一开,我喘着气说:
「覃大夫,我家油里有老鼠药!我爸、我妈、我奶奶和我弟都吃了!」
覃大夫愣了一瞬,转身拎起药箱。
他跟着我回来时,堂屋里一片乱。
他先看了金宝的眼皮,又按了按奶奶的肚子,问:
「晚上吃的什么?」
奶奶趴在床沿上,喘着气说:「就……就吃了点青菜,没吃别的。」
「灶上那碗熟油。」我说。
覃大夫回头看我。
我接着说:「灶屋里那桶油,下午被倒了老鼠药。」
覃大夫大步走进灶屋,端起那碗熟油闻了闻,又掀开油桶盖子看了一眼。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吃了油的都得马上送县医院,我这里治不了。」
妈慌了,把金宝放在奶奶床边,跑去隔壁喊二伯。
二伯家有一辆三轮车。
车开到门口。车斗就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