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伯开车。妈抱着金宝上了车,奶奶和覃大夫也挤进去。三个大人加上孩子,车斗里再坐不下一个人。
爸坐在堂屋的竹椅上,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算精神。
他摆摆手:「先送金宝。我没吃几口,扛得住,天亮了我自己走到镇上去。」
妈犹豫了一下:「有福……」
「金宝要紧!」爸一瞪眼,「快走!」
临走前,覃大夫回头交代我:「看着你爸,有一点不对,马上喊人。」
我点头。
三轮车突突地开走了。
院子一下子静了。
堂屋里只剩我和爸。
爸靠在竹椅上,让我烧壶热水。
我烧好水,倒了一碗端给他。
他捧着碗,没喝,盯着灶屋的方向看了半天,问:
「那油,是你奶奶熬的?」
「嗯。」
「你早就晓得有药?」
「我跟奶奶说过。」
爸看着我。
碗里的热气渐渐散了。他没再问,靠回椅背,闭上眼。
后半夜,爸开始吐。
吐完了,他的手冰凉,嘴唇发紫,靠在竹椅上直喘粗气。
我抓起手电筒又跑了出去。王四婶家离得近,有辆摩托。我跑过去拍门。
王四婶披着衣服出来,说她男人去镇上送货了,还没回来,家里没人会骑摩托。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二话没说,拿上手电筒就跟我往回走。
我们进门的时候,爸还靠在那张竹椅上。
头歪向一边。
那碗热水搁在他脚边,一口都没动。
王四婶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手一抖。
「造孽哦……」
她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她的手很暖。
我没有哭。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竹椅上的爸。
前世,他用扁担打断了我的腿,骂我是赔钱货,说我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
这辈子,饭桌上数他吃的油最多,车上最后一个位置却留给了金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