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搬出来了,住在以前的单身公寓),忽然觉得天地广阔。
三年婚姻。
三年的副总。
现在两样都没了。
但我口袋里有存款,脑子里有客户资源,手上有半辈子的行业经验。
我今年三十二。
还活得动。
下午四点,赵猛又打来了。
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实时新闻播报员了。
"老陆!大事!吴总的合同,黄了!"
"意料之中。"
"顾衍去见吴总,全程拿PPT讲'国际化战略',吴总当场摔筷子走人了!说什么'老子的烧烤连锁店不需要什么国际化!老子就烤个串!'"
我笑得差点呛着水。
吴总。
烧烤连锁的土豪。
一年给宋氏集团贡献两千万的广告投放。
这哥们最恨文绉绉的人。
当初我拿下他的合同,靠的是陪他蹲在路边撸了四个小时的串,喝了八瓶雪花,最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唱了一首《朋友》。
顾衍拿PPT跟他讲国际化。
哈哈哈哈哈哈。
"赵猛,"我止住笑,"吴总的合同到期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如果不续约,自动终止。"
"好,我知道了。"
"你要干嘛?老陆你该不会——"
"没干嘛,就随便问问。"
我挂了电话,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份烤串。
吴总那个人,别人不了解,我太了解了。
他不是真生气,他就是看你顺不顺眼。
顺眼的话,合同随便签。
不顺眼的话,马云来了也白搭。
而我——
三年的交情。
隔了几天,我正在菜市场买鱼——对,我现在的日常是逛菜市场——手机响了。
吴总。
"老陆!听说你离职了?走了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吴哥,最近忙,忘了。"
"忙个屁!晚上出来喝一杯!烧烤街老地方!"
"行。"
当天晚上,路边烧烤摊。
我跟吴总面对面坐着,塑料凳,一次性筷子,啤酒箱子直接搁脚底下。
吴总一口闷了半瓶,砸吧砸吧嘴:"你说你走了也不跟我说,害得我今天被个小逼崽子拿PPT糊了一脸。"
"那人是我前……是宋总新招的。"
"新招的?我看是新来的傻逼。"吴总啃着鸡翅,油汪汪的手指在桌上抹了一把,"老陆,我跟你说实话,那合同我本来就是看你面子签的。你人不在,我凭啥续?"
我夹了根烤韭菜,慢悠悠嚼着,没接话。
吴总斜眼看我:"你小子,是不是有想法?"
"什么想法?"
"少跟我装蒜。"他用鸡骨头点着我,"你陆远什么人我还不知道?辞职辞得这么干脆,肯定有后路。"
我笑了笑,碰了他一杯。
"吴哥,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
"放屁。"吴总把啤酒瓶墩桌上,"你要是想自己干,哥投你。"
我抬眼看他。
他一脸认真。
"我说真的,"吴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光我,老周、刘胖子、还有搞物流的张哥,我们几个上周喝酒还聊到你。都说宋氏那边越来越不行了,之前全靠你撑着。"
我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模糊的念头,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容我想想。"我说。
"想什么想!"吴总又闷了一口,"男人嘛,干就完了!你要场地我有场地,要人我给你介绍人,钱——"
"吴哥。"
"嗯?"
"先把你嘴上的辣椒面擦一下,你说话喷我脸上了。"
"滚犊子!"
两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喝到凌晨一点,我扶着墙回的出租屋。
躺在床上,天花板在转。
但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自己干。
三年来,我积累了四十多个核心客户关系。
这些人认的是我陆远,不是宋氏集团那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