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女儿谢思宜在相看宴上,被京中最有名的女相师白锦微断为“天生小妾相”。
她一进门,只看了我女儿一眼,便轻飘飘道:“眼尾含春,唇珠带媚。”
“这样的女子,若做妾,还能添几分闺房趣味。”
“若为正妻,必会搅乱内宅,迷惑夫君,断送夫家前程。”
满堂哗然。
侯夫人原本已经伸手去接庚帖,闻言当场缩了回去。
世子也面露嫌恶,竟道:
“既然白相师都这么说,你便做不得正妻了。若肯做个通房,我也不会亏待你。”
后来,满京城都传我女儿生来狐媚,只配为妾。
她熬不过流言,在风雪夜里自尽。
我抱着她冰冷的尸身,哭到吐血。
再睁眼,我回到了相看宴前夜。
这一次,我连夜送信,请来我的八个姐妹。
她们与思宜眉眼相似,却个个是稳坐高位的正妻。
大姐,更是母仪天下的当朝皇后。
第二日相看宴上,我的八个姐妹刚在屏风后落座。
那位女相师果然又来了。
她目光落在思宜脸上——
嘴角一挑,又吐出了那句话。
……
1
白锦微站在花厅中央,一身素白道袍。
看起来清冷出尘。
承恩侯夫人魏氏先站了起来。
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白相师怎么来了?”
白锦微微微一笑。
“听闻侯府今日有喜事,贫道特来添个吉兆。”
说是特来。
可她进门的时机,刚好卡在两家准备交换庚帖前。
上一世也是如此。
丫鬟捧着庚帖走到魏氏身边,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一半。
白锦微一到,所有人的目光便被她吸引过去。
京中近半年,白锦微名声极盛。
她不看男子仕途,不看宅院风水,只看女子姻缘。
谁旺夫,谁克夫。
她一句话,便能让一门亲事成,也能让一门亲事毁。
上一世,我只当她是真有些本事。
后来才知,她哪里是会看相。
我坐在谢思宜身边,袖中手指一点点收紧。
思宜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母亲?”
她声音很轻,带着不解。
我反握住她的手。
“别怕。”
思宜怔了怔。
她大约以为我只是担心这场相看宴。
她低声道:
“母亲放心,女儿知礼。”
我心口一酸。
白锦微进厅后,先向魏氏行礼,又向我略一点头。
“谢夫人。”
我看着她。
上一世,我当她是名满京城的女相师,对她还客气三分。
这一世,我只想看她怎样自寻死路。
我淡淡道:
“白相师既来,便坐吧。”
她没坐。
她的视线在花厅中缓缓扫过,先替几位夫人说了几句吉利话。
“这位小姐额圆有福,往后必得夫家敬重。”
“夫人眉间丰润,儿媳入门后家宅更兴。”
几位夫人听得眉开眼笑。
魏氏坐在主位,含笑看着这一幕。
她身边坐着一位穿鹅黄衣裙的姑娘。
柳绵绵。
魏氏娘家侄女,寄居承恩侯府。
上一世,思宜死后半年,她便成了顾锦林的妻。
此刻她垂着眼,温顺得像一朵无害的花。
白锦微终于看向她。
“这位小姐眉眼柔和,鼻梁端正,是旺夫主母相。”
柳绵绵脸颊微红,低头道:
“白相师谬赞。”
魏氏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冷眼看着。
白锦微绕了一圈,终于停在思宜面前。
她盯着思宜的脸。
许久。
久到满堂都安静下来。
魏氏适时问:
“白相师为何这样看思宜?”
白锦微轻轻叹了一声。
“可惜。”
思宜脸色微白。
我按着她的手,没有让她起身。
我平静问:
“白相师,可惜什么?”
白锦微看着思宜的眉眼,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