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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21 03:47:27

我们家有个规矩:所有团圆饭不明说,得猜。

去哪家吃猜,几点开饭猜,谁买单也猜。

爸妈说,这是亲人之间的默契。

可每次猜错、迟到、被骂的人,只有我。

除夕前一周,我在家庭群里问:【今年年夜饭在哪吃?】

四个人齐刷刷回:【你猜。】

我去问未婚夫陆知寒,他正在陪我表妹许柔挑礼盒,随口说:“你妈不是一直想去江边那家私房菜吗?”

我订了江边包厢,付了定金。

第二天,许柔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老宅灯笼:【还是家里的年味最暖。】

我退掉包厢,开始往老宅寄菜。

第三天,我哥发了一句:【今年有人想吃酒店自助。】

我又改订酒店。

七天里,我改了三次菜单、两次座位、四次配送地址。

直到除夕前夜,我在陆知寒手机上看见了一个没有我的家庭小群。

许柔说:【我想去温泉山庄,拍照好看。】

我妈回:【行,就依柔柔。】

我哥说:【记得暗示清梨,别让她真把菜送老宅,浪费钱。】

陆知寒回:【我跟她说。】

我看着那行字,手忽然不抖了。

原来不是我不懂这个家。

是这个家早就把我排除在外,还要我负责猜错后的难堪。

这次我不猜了。

我要去错的饭局,过对的年。

陆知寒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在浴室里洗澡,水声隔着磨砂门传出来。餐桌上放着我刚刚贴好的喜糖盒,红色缎带剪成一小段一小段,像一堆散开的伤口。

我没有再往上翻聊天记录,只把那几行消息截图,发到自己的备用邮箱。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客厅另一边,许柔送来的礼盒堆在墙角。她说自己刚上班没多久,手头紧,年礼让我先帮她垫一下,等发工资再还。那时我妈在电话里笑着劝我:“柔柔脸皮薄,你做姐姐的别跟她算这么细。”

我当时正在超市排队付款,购物车里装着两箱进口水果、四盒海参、给我爸买的护膝,还有许柔指定要送给亲戚的桃胶礼盒。

收银员报总价时,我看了一眼手机余额,把准备给自己买新大衣的钱转了进去。

现在那堆礼盒安安静静摆在新房客厅里,盒面上贴着许柔写的卡片。

【祝舅舅舅妈新年快乐。柔柔敬上。】

字写得圆圆软软,挺讨人喜欢。

浴室门打开,陆知寒擦着头发走出来。他换了灰色家居服,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喜糖。

“怎么还没弄完?明天一早要去给你爸妈拜年,别拖到太晚。”

我把剪刀放进收纳盒里。

“明天去哪拜年?”

陆知寒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很快恢复自然,坐到我对面,拿起一颗喜糖在手里转。

“你哥没跟你说?今年可能出去吃,城里这几天堵,别往老宅跑空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山里温泉这两年挺火,许柔说你妈腰不好,泡泡也舒服。”

我看着他。

除夕前一周,他说我妈想去江边私房菜。

除夕前三天,他说我哥想吃酒店自助。

现在,他终于把温泉山庄这四个字绕了出来,像给狗抛骨头,还得等狗自己闻出方向。

我把剩下的缎带收进袋子里:“老宅的菜我已经订了,明天上午送到。”

陆知寒皱眉:“你怎么又订老宅?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

“够清楚。”我起身,把喜糖盒一排排放进纸箱,“你说可能出去吃,也可能山里温泉。听着挺忙。”

他盯着我,脸色有点沉。

以前只要他露出这种表情,我会马上解释自己为什么误会、为什么订错、为什么没有猜准他们的意思。然后我会道歉,重新打电话改配送、退包厢、补差价。

陆知寒见我没有继续说,声音压低了些:“清梨,大过年的别较劲。你妈这两天血压高,你爸最要面子,你哥又忙。柔柔第一次跟咱们一起在外面过年,你体谅一点。”

“嗯。”

我把纸箱封口,胶带拉过箱面时发出刺耳的响声。

陆知寒走过来,按住箱盖:“你嗯什么?你明天到底怎么安排?”

我抬头看他。

“我去老宅。”

他的手僵了一下。

“宋清梨,你明知道大家不一定在那边。”

“我订的菜会送到老宅。”我拿开他的手,“没人去,我自己吃。”

他像听见什么荒唐事,笑了一声:“你一个人吃年夜饭?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我把最后一卷胶带放进抽屉:“饭菜在哪,账单在哪,我心里有数。明天见了面再说。”

陆知寒站在原地,脸上的不耐烦一点点压下来。

他熟悉我以前的样子。

我会追问,会求确认,会为了一个模糊地点在两个小时里打六通电话。只要他晾我一会儿,我就会自己跑去问我妈,问我哥,再从许柔的朋友圈里找线索。

可那晚,我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整理这些年春节垫付过的付款记录。

江边私房菜定金三千,酒店自助预付款五千,老宅年货八千七百二十,许柔礼盒两千九百六,温泉山庄我没付钱,这一点倒是干净。

凌晨一点,家庭群里跳出我哥宋聿安的消息。

【明天都精神点,别迟到。】

我妈发了个红包,许柔第一个抢。

她回:【谢谢舅妈,明天我穿红裙子,跟大家拍全家福~】

陆知寒看了我一眼,手指在手机上敲字。

很快,他发到群里:【清梨也准备好了。】

我看着那句“准备好了”,把整理完的账单存在云盘里。

准备好了。

这四个字,头一回说得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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