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退了房。
前台小姑娘把押金原路退回,提醒我外面山路滑,出门小心。我道了谢,拉着箱子走出山庄大门。
家庭群里,宋聿安七点四十发了第一条催促。
【起了没?】
八点十分,他又发:【别让大家等。】
八点五十五分,许柔发了一张温泉入口照片。
她穿着白色毛绒外套,头上夹着红色蝴蝶结,配文:【冬天泡汤真的太幸福啦,可惜姐姐还没来。】
九点零三分,陆知寒给我打电话。
我挂断,回了一条消息。
【不用等我。】
很快,宋聿安的语音弹出来:“宋清梨,你又开始了?这么大的人,连温泉入口都找不到?你问一句会死?”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拦了一辆去山下镇子的车。
司机是本地人,听说我一个人从山庄下来,笑着说:“山上东西贵,镇上今天有庙会,吃的多。”
车窗外,冬天的山林颜色很淡,偶尔有几户人家门口挂着红灯笼。山路弯多,我靠在后座,翻出昨晚没来得及看的邮件。
发件人是江城文旅集团。
三年前,我收到过他们一次调任邀约。那时我妈刚做完手术,宋聿安说公司忙,照顾家里这种细事他插不上手。陆知寒的工作室刚起步,装修、招人、跑证件,全要我帮着盯。
我把那封邮件压在收件箱里,最后回了一句抱歉。
这一次,对方发来的是正式录用通知。
项目运营岗,年后入职,试用期三个月,地点在江城新开发区。薪资比我现在高,最重要的是,公司附近有长租公寓合作,员工可以优先签约。
我在车里点开附件,一页一页看完合同条款。
司机把我送到镇口时,庙会正热闹。街边卖糖画的摊子围着孩子,蒸笼冒着白气,汤圆摊前坐满了人。
我找了个靠墙的小桌,点了一碗黑芝麻汤圆。
热汤端上来时,手机又亮了。
陆知寒:【你在哪?柔柔说你可能迷路了,别逞强。】
我舀起一颗汤圆,慢慢吹凉。
他又发:【你妈刚才问你,别让老人担心。】
我回:【我在镇上吃饭。】
那边安静了几分钟。
陆知寒:【大家出来过年,你一个人跑去镇上吃饭,合适吗?】
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付了钱,没有再回。
镇上有家小小的服装店,门口挂着一排围巾。我看见一条正红色羊毛围巾,颜色很亮,像过年该有的样子。
店主阿姨拿下来给我试:“姑娘皮肤白,戴这个喜庆。”
我对着镜子看了几秒,扫码买下。
以前我很少买红色。
我妈说我穿红色太扎眼,许柔穿才显乖。后来家里所有喜庆场合,红裙子、红发卡、红围巾都成了许柔的标配。我负责拍照、订位、拎袋子和买单。
阿姨帮我剪掉吊牌,顺口问:“一个人出来玩啊?”
“嗯。”
她笑着说:“一个人也好,想去哪去哪。”
我戴着那条红围巾走出店门,风吹过来,围巾贴着下巴,很暖。
下午两点,我坐在镇上咖啡馆里,拨通了录用通知里的电话。
HR听见我的名字后,很快确认:“宋小姐,岗位为您保留到正月初八。住宿这边有两种选择,人才公寓和合作长租公寓。人才公寓要排队,长租公寓今天可以线上看房。”
我说:“麻烦发我长租公寓资料。”
半小时后,公寓管家加了我的微信。
对方开了视频,带我看了一间一居室。房子不大,窗外能看见一条河,厨房是开放式,卧室有一张干净的木床。冰箱、洗衣机都有,密码锁可以远程开通,合同线上签。
我看着屏幕里的小餐桌,忽然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入住?”
管家说:“今天签约,明天就能住。春节期间保洁少,不过这间昨天刚打扫完。”
我把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付了。
合同签完,密码锁临时码发到我手机上。
家庭群里又开始弹消息。
许柔发了一段视频,她坐在温泉池边,举着手机拍我妈。
“舅妈,你看镜头呀。清梨姐姐还没回来,我们先拍一张好不好?”
我妈笑得有点僵,还是配合着比了个手势。
宋聿安在群里艾特我:【晚上七点家庭晚宴,别迟到。再迟你自己看着办。】
我保存好租房合同,把红围巾往上拢了拢。
晚宴我会去。
有些账,隔着手机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