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房间是宋聿安订的。
我在大堂沙发上等了十分钟,他才拿着房卡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差。
“三间房。”他说,“爸妈一间,我一间,柔柔一间。知寒跟我睡。”
我抬眼:“我呢?”
宋聿安像早就准备好了说法:“奇牌室那边有张沙发,服务员会送被子。你今晚凑合一下。”
旁边的许柔轻轻吸了口气:“哥哥,要不我跟姐姐挤一挤吧。”
她说得很小声,眼睛却看向陆知寒。
陆知寒立刻开口:“你睡眠浅,刚才又泡了温泉,别折腾。清梨以前加班经常睡公司沙发,她没那么娇气。”
我妈点头:“清梨,你哥订房也不容易。除夕山庄早满了,你别让大家为难。”
我看着前台后面的房价牌。
最上面一排已经全部标红,只有角落里还有一间特价房。靠近设备间,无窗,价格翻了三倍。
我把身份证递给前台:“麻烦帮我开那间。”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我们这群人,语气很客气:“女士,那间房会有一点噪音,今晚价格也比较高。”
“开。”
我扫码付款时,陆知寒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宋清梨,家里人安排好了,你非要单独开一间?你这样让叔叔阿姨怎么想?”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我收回手机:“他们让我睡奇牌室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我妈脸一下沉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奇牌室有暖气,有沙发,又没让你睡地上。大过年住哪间房有那么重要?”
我转过身,看着她。
“能让我睡沙发的人,不配要求我给脸。”
这句话声音不高,大堂里却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我妈嘴唇抖了抖:“你现在说话真难听。”
宋聿安把房卡往口袋里一塞,压着火:“宋清梨,你别仗着快结婚了就把家里人不当回事。今晚自己住,明天别又说没人陪你。”
“放心。”
我拿着房卡转身去电梯口。
许柔在后面小声说:“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选了山庄?我真的只是觉得舅妈泡温泉会舒服一点。”
我没有回头。
她这话说给谁听,谁愿意接谁接。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正对着一排维修柜。推门进去,一股潮湿味扑过来。床很窄,窗户是假的,墙上空调嗡嗡响。
我把包放在床边,先打开手机,把今晚的房费截图发到自己邮箱。
家庭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许柔发了九宫格照片。山庄红灯笼、温泉池、她和我妈的合照、她给我爸夹菜的动图。最后一张,是圆桌全家福。
那把靠门的加座没有入镜。
亲戚们纷纷点赞。
【柔柔真漂亮。】
【你舅妈有福气,多了个小棉袄。】
【清梨呢?怎么没看见?】
许柔回得很快:【姐姐可能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啦。】
我看着那条回复,没说话。
过了会儿,陆知寒敲门。
我开门时,他手里拿着一袋感冒冲剂和一瓶水。
“给你拿的。”他把袋子递过来,“山里冷,别冻着。”
我没接。
他站在门口,眉眼里带着疲惫:“清梨,今晚你做得太过了。你妈刚才在亲戚面前差点下不来台。你爸一句话都没说,心里肯定不好受。”
“房费你转我了吗?”
陆知寒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拿出手机:“你说今晚回去给我。刚才三千我退了,金额不对。”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会这样一笔一笔算。
“我们都快结婚了。”他声音放软,“有必要分这么清吗?”
“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陆知寒的手慢慢垂下去。
“你以前不这样。”
我听见这句话,终于笑了一下:“以前我睡奇牌室。”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关门前,他伸手挡了一下:“明天早上九点,大家去泡温泉。别再搞失踪。”
“地点。”
“什么?”
“哪个池区,几点,谁订的票。”我看着他,“说清楚。”
他皱眉:“这还用说?大家一起走。”
我点头:“那我不去。”
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脸。
屋里的空调还在响。我把感冒冲剂放在门外小矮柜上,没有拿进房间。
晚上十一点,家庭群里,宋聿安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九点,老地方。】
许柔回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灯关掉。
这一次,我没有猜“老地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