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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21 08:02:07

九四年秋初的京市街头,二八大杠自行车的清脆铃声此起彼伏。

人来人往的国营副食店门前,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碎花外套的肉嘟嘟白团子,正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小书包,迈着两条小短腿哼哧哼哧地往前走。

顾知知今年刚满五岁半,生得雪白粉嫩,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软乎乎的奶膘,瞧着就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肉。

她停在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仰起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奶声奶气地开口:“大树爷爷,你长得这么高,有没有看到知知的小姨呀?”

秋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作响。

小团子以为大树爷爷在摇头,失望地瘪了瘪樱桃小嘴,又蹲下身去戳了戳墙角的一丛狗尾巴草。

“小草小草,你有没有见过我小姨呀?知知的小姨可厉害啦,在钢道上收了好多好多弟弟,还会把欺负妈妈的坏蛋通通扔进海里喂鱼!”

小草随风晃了晃,自然也没法回答她。

顾知知叹了口气,摸了摸有些发瘪的小肚子,从碎花书包里掏出一块动物饼干,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放在小草根旁。

“妈妈教过知知好孩子不能吃独食,小草弟弟,知知分你一半,要是你看见一个长得很像我妈妈、但是特别凶特别威风的小姨,一定要告诉她,知知在找她救命呀。”

就在两个钟头前,趴在医院普通病房床边睡着的顾知知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和妈妈秦书艺生活在一本书里,是小婶宋安乐和堂姐顾潇潇的“灯泡组”。

出了车祸的妈妈因为在医院没人管,最后变成了不会动弹的“小草人”,在床上躺了三年就去世了;

而知知也在长大后庆祝变成人的那天,被小婶污蔑不是顾家的孩子,赶出家门冻死在了街上。

五岁半的小团子听不懂什么叫对照组,只记住了梦里最后那个从钢道杀回来、替她们报仇的厉害小姨!

为了不让医院里满头是血的妈妈变成“小草人”,顾知知擦干金豆豆,收拾好自己喜欢的小人书、水杯和小饼干,偷偷溜出医院踏上了寻找小姨的征途。

“小朋友,你蹲在这儿跟野草嘀咕啥呢?”路过炸油条摊位的大婶好奇地看了一眼这个漂亮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团子。

顾知知立刻站起身,白嫩手背上的四个小肉窝随着她摆手的动作一晃一晃:“婶婶,请问钢道怎么走呀?我要去找小姨借钱给妈妈买药吃!”

“钢道?京市只有钢厂,哪有什么钢道啊?”大婶摇摇头走了。

顾知知也不气馁,继续顺着胡同口往大街上走。

路过百货大楼的玻璃橱窗时,里头摆放的二十九寸大彩电正在播放财经访谈,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顾氏集团总经理顾淮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顾知知停下脚步,看着电视里的男人,浸在泉水里似的大眼睛渐渐泛红。

那就是她的爸爸。

可昨晚妈妈被大汽车撞得昏迷不醒,她哭着拿医院座机给家里打电话求救时,爸爸却根本不管她们。

“哼,坏爸爸的心是黑黑的,知知的心是红彤彤的,知知才不要理他!”

小团子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扭头迈着小短腿继续往远处的街道走去。

与此同时,亚运村的顾家豪华小洋楼内,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一楼客厅的真皮沙发旁。

宋安乐坐在中央抹眼泪,她旁边六岁的顾潇潇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妈妈受伤了呜呜呜……都是大伯娘,她是个坏女人!”

顾母心疼地搂住孙女,紧紧皱起眉:“哎呦宝贝别哭了,告诉奶奶,你大伯娘怎么你妈妈了?”

“大伯娘把妈妈从楼梯上推了下来!”顾潇潇抽噎着大喊。

顾父顾母脸色俱变,转头看向正弯腰给宋安乐手腕和膝盖涂抹碘伏的顾淮。

那里其实并没有多深的伤口,只是搓破了一层皮,可顾淮宽阔的肩背弓着,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顾父重重哼了一声:“你娶的好媳妇!将妯娌从楼上推下来,自己倒是不知去哪躲祸了!这次秦书艺回来,你要是管教不好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就趁早跟她离婚!”

听到离婚二字,低头垂泪的宋安乐动作微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野心。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顾淮阴沉的神情,柔弱开口:“爸妈,和大嫂没关系,是我自己没站稳……大哥,刚刚我听到知知往家里打来电话,哭着说大嫂出了车祸,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顾淮薄唇轻启,语气满是讽刺,“她这几年争宠编的理由越来越离谱,现在都开始教孩子撒谎了,拿我顾淮当傻子不成?”

宋安乐善解人意地劝道:“大哥,你快去找找大嫂吧,我没事的。”

顾淮放下药水瓶,冷冷道:“用不着找,秦书艺贪慕钱财,手里那点钱连招待所都住不起,过不了一天就会自己灰溜溜滚回来。你好好休息,等她回来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宋安乐鼻尖通红,像只受伤的兔子般软绵绵地靠过去:“谢谢大哥,你对我真好。”

整个顾家小洋楼里其乐融融,谁也没有把那个求救电话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小小的顾知知已经在京市街头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到了第二天午后,毒辣的日头晒得柏油马路发烫,小书包里的饼干和水早就吃光了。

又累又饿的顾知知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刚想扶着墙歇口气,身后铁门角落里突然窜出来一条半人高的大黑狗,龇着白牙朝她狂吠扑来!

“呀!大坏狗!”

顾知知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背着小书包迈开小短腿,哭着朝前方的路口拼命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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