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市午后,毒辣的日头将柏油马路晒得隐隐发烫。
僻静的林荫道尽头,一排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虎头奔轿车缓缓停稳。
为首的壮汉保镖阿虎快步下车,恭敬地拉开了中间那辆加长轿车的后座车门。
一只踩着细高跟黑色皮靴的脚率先迈出,紧接着,一个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人弯腰走下车来。
女人一头蓬松的乌黑大波浪卷发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身穿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天鹅般冷白修长的颈子。
最摄人心魄的是她那双微挑的瑞凤眼。
左眼尾点缀着一颗极淡的小泪痣,配着鲜艳欲滴的复古正红唇。
哪怕只是随意垂眸睨人一眼,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狠戾与明媚张扬。
“大小姐,京市这边的跨国投资方已经在饭店候着了。”阿虎低声汇报道,
“不过私家侦探那边还是没有进展,只查到当年收养您的双胞胎姐姐的家庭来过京市,但对方改名换姓,线索全断了,想在诺大的京市找人恐怕还得费些功夫。”
霍恣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副蛤蟆墨镜,闻言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烦躁与冷意。
找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京市,难道又要无功而返?
她正欲开口让人加大悬赏继续暗中摸排,前方的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狗叫声和孩童惊慌失措的哭喊。
霍恣脚步微顿,顺着声音抬眸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面上,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的肉嘟嘟白团子,正背着鼓鼓囊囊的小书包拼命狂奔。
那小姑娘不过五岁半的年纪,生得雪白粉嫩,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软乎乎的奶膘,瞧着就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肉。
只是这会儿,这颗小荔枝明显已经在街上流浪了许久,小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两条肉乎乎的小短腿倒腾成了风火轮,金豆豆顺着雪白的脸颊啪嗒啪嗒往下掉。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条半人高的凶恶大黑狗正龇着白牙猛追不舍,腥臭的涎水甩了一地,眼看就要咬住小姑娘的衣角!
小团子一边跑一边害怕地回头看,根本没注意到前方停着的车队。
就在阿虎准备上前拦住那孩子时,小团子已经像一颗圆滚滚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霍恣怀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她修长笔直的腿上。
砰的一声轻响,小姑娘鼻尖撞得通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求生的本能让她条件反射地伸出两只小胖手,死死抱住了眼前这双踩着高跟皮靴的长腿,白嫩手背上四个浅浅的小肉窝都因为用力而绷紧了。
“救命呀,有大坏狗咬知知……”
小团子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地求救,又长又翘的睫毛上挂满泪珠,颤巍巍地仰起头看去。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女人的长相时,哭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这张鹅蛋脸,这道高挺的鼻梁,明明和她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妈妈一模一样!
“妈妈?!”
小团子瞪圆了浸在泉水里似的黑葡萄大眼,狂喜瞬间冲散了恐惧,抱紧霍恣的小腿仰头大喊了一声。
霍恣低头看着脚边这团软乎乎的不速之客,眉梢微挑,喉间溢出一声带着慵懒又凉薄的笑。
“哪来的小蝌蚪?你找错妈了。”
她霍恣在港岛杀伐果断、连男人都未曾正眼瞧过几个,哪来这么大一个女儿?
就在小姑娘被这冷冽的嗓音震得愣神之际,身后那条疯狗已经狂吠着扑到了跟前!
“阿虎。”
霍恣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车门旁的阿虎猛地跨出一步,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掐住恶犬脖子,紧接着飞起一脚,直接将几十斤重的大黑狗狠狠踹飞了出去!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恶犬发出一声惨叫,重重摔在几米外的草丛里,爬起来夹着尾巴逃命去了。
危机解除,霍恣正准备让手下把脚边这只糯米团子拎开,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了小姑娘那张仰起的小脸上。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小团子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这孩子生得极白,鼻尖和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可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和精致的眉眼轮廓,竟然和她霍恣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甚至连她左眼尾那颗极淡的小泪痣,这小团子的眼角都有一点浅浅的印记!
霍恣心头骤然一跳,原本漫不经心的凤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暗芒。
世界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相似,除非这孩子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是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姐的骨肉!
她抬手制止了欲上前的阿虎,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奶膘。
然后直接将这只轻飘飘的白团子从地上提溜起来,塞进了宽敞奢华的虎头奔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燥热。
霍恣优雅地交叠起双腿靠在真皮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缩在角落里的小不点。
小团子这会儿显然也回过神来了,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看眼前气场强大的红唇女人,又偷偷瞄了瞄车窗外站成两排的黑西装壮汉。
下一秒。
小姑娘双手捂住樱桃小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激动得两条小短腿乱晃:
“呀!你不是妈妈,你是钢道上的小姨!”
霍恣眸光微凝,似笑非笑地纠正道:“是港岛,不是钢道。小家伙,把话说清楚,你叫什么名字,你妈又是谁?”
“我叫顾知知,今年五岁半啦!我妈妈叫秦书艺,我从医院跑出来走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找小姨的!”
一提到母亲的名字,顾知知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红了,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恐惧与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来。
她顾不上害怕,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住霍恣纤细的腰。
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了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风衣上,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小姨,知知终于找到你了!你快去救救妈妈吧,妈妈被大汽车撞了,头上全是大血包,躺在医院里怎么叫都叫不醒,快要变成不会动的小草人了!”
“秦书艺……原来姐姐改名叫秦书艺!”
霍恣呼吸猛地一滞,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狂喜还没来得及升起,就被外甥女口中“车祸昏迷”的消息砸得脸色骤沉。
她甚至顾不上嫌弃风衣上的泪水,反手扣住小外甥女瘦弱的肩膀,凤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知知,告诉小姨,你爸和家里的大人死绝了吗?怎么让你跑出来找人救命?”
“坏爸爸和顾家的人心都是黑黑的!”
顾知知抽抽搭搭地哭诉,“知知给家里打电话求救,可坏爸爸和爷爷奶奶根本不管妈妈,一个人都没来!”
小团子哭得直打嗝,小手紧紧攥着霍恣的衣襟:
“小婶婶总说妈妈是坏女人,堂姐顾潇潇也骂妈妈,坏爸爸只心疼她们!
呜呜呜,妈妈住在好挤好吵的小破屋子里,护士阿姨说家里再没人交钱,妈妈就没药吃啦!”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前排的保镖阿虎听得额头冷汗直冒。
他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太清楚大小姐此刻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在港岛,敢让霍恣露出这种眼神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好,好得很。连救命钱都不给交,让我的亲姐姐躺在破病房里等死?”
霍恣气极反笑,鲜艳的红唇勾起一抹残忍而凉薄的弧度。
她随手拆开扶手箱里的一盒进口糕点塞进知知手里,将软糯雪白的小外甥女揽进怀中。
冷冷下令:“阿虎,掉头全速去医院!立刻联系港岛总部,让医疗专机带着脑科专家团队连夜飞京市,把京市最好的私人医院整层包下来!”
“是,大小姐!”
黑色虎头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离弦之箭般调头冲了出去。
霍恣伸出纤长的手指,动作略显生疏却极尽温柔地擦去小团子脸上的泪痕。
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知知不哭,有小姨在,阎王爷也不敢收你妈的命。至于顾家那群杂碎,小姨一个个把他们的皮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