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五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虎头奔轿车,携着凛冽的气势骤然停在京市第三医院门口。
刺耳的刹车声引得门诊大楼前的行人纷纷侧目。
在这个私家车还极为罕见的九四年,这样一水儿的顶级进口豪车车队,简直像是把一座移动的金山摆在了马路上。
车门齐刷刷推开,十几个身穿笔挺黑西装、戴着墨镜的港岛保镖训练有素地分列两旁,瞬间清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霍恣单手抱着刚塞了两块进口牛乳糕的顾知知迈下车来,黑色长风衣的衣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猎猎生风。
“小姨,妈妈就在三楼最里面的屋子里!”
顾知知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指向住院部灰扑扑的大楼,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焦急。
霍恣颔首,踩着细高跟皮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迎面走来的医生和病患本能地退避三舍。
三楼走廊尽头的六人间普通病房里,空气混浊而闷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家属的喧哗声。
就在霍恣走到病房门口的那一刻,里头恰好传来一道无奈的叹息声。
“三号床的家属到底还来不来?住院费和药费从昨晚就欠着了,刚才我们给病人丈夫顾先生单位打电话,那边一听是秦书艺的名字,直接说别拿这种把戏烦他,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小护士拿着欠费单站在病床前,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女人,眼底既有同情又有为难。
同病房的一个大婶嗑着瓜子啧啧两声:
“造孽哦,听说她男人还是开大公司的大老板呢,怎么连几十块钱的药费都不给交?昨天就守着个五岁大的小丫头,今天倒好,连那小丫头都不见影儿了。”
门外的霍恣听到这番对话,脚步猛地顿住,涂着正红唇的嘴角绷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砰的一声巨响,保镖阿虎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了病房虚掩的木门。
原本嘈杂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愕地落在了门口那个明艳张扬的不速之客身上。
紧接着,病房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小护士手里的欠费单啪嗒掉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见鬼似的看看门口气场强大的红唇女人,又转头看看三号病床上躺着的植物人病人。
像!实在是太像了!
霍恣没有理会旁人震惊的视线,她的目光越过杂乱的床铺,死死定格在了角落那张狭窄的病床上。
病床上的女人安静地闭着眼,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丝毫无损她惊心动魄的骨相美。
乌黑的长发散在洗得发黄的枕头上,衬得那道清隽的眉眼愈发疏离冷清。
她像是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水墨画卷,明明长着一副与霍恣一模一样的倾城五官,却硬生生被那股子内敛孤高的书卷气压了下去,只余下令人心碎的苍白与脆弱。
“妈妈!”
顾知知从霍恣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扑到床边,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母亲冰凉的手指,眼圈一下就红了,“妈妈,知知把钢道上的小姨找回来救你啦!”
霍恣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修剪精致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肉里。
整整十年。
她在港岛腥风血雨里拼杀夺权,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小时候总是把仅有的半块糖让给她的双胞胎姐姐。
她以为姐姐在京市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却没想到再见面时,她那个清冷高傲、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亲姐姐,竟然被人害得满身是伤,躺在这种连风扇都吱呀乱响的破病房里被人指指点点!
“顾淮……”
霍恣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凤眸深处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戾气,“好一个大老板,好一个顾家!”
“阿虎,给这家医院的院长打电话,三分钟之内不滚过来见我,我今天就拆了他的招牌!”
话音刚落,门外走廊里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满头大汗的院长带着几个科室主任一路小跑冲了进来,一见到霍恣身后的保镖阵仗,腰差点弯成了九十度:“霍大小姐!实在没想到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前几天市里刚下了通知,港岛那位手握百亿资金的霍氏财团掌权人来京市考察医疗与地产项目,院长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财神爷竟然会突然出现在他们医院的普通病房里!
霍恣冷冷地睨了院长一眼,连半句寒暄都欠奉:“床上躺着的是我霍恣的亲姐姐。立刻安排最好的急救车和医护跟车,我要在半小时内把她转去协和国际特护中心,路上要是颠着她一根汗毛,你这院长也不用干了。”
“是是是!您的亲姐姐?!哎哟,我马上亲自盯着转院!”院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挥手让专家上前护送。
霍恣转头看向阿虎:“去把医院的账结了,顺便让私家侦探把顾家祖宗十八代、还有这桩车祸的所有底细,在天黑前摆到我桌上。”
阿虎恭敬低头,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拍在护士站桌上,吓得刚才那个小护士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霍恣重新弯腰将顾知知抱回怀里,低头看着外甥女脏兮兮的小碎花衣服和疲惫的小奶脸,眼底的暴戾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心疼。
“走,小姨先带你和你妈去住全京市最好的地方。等安顿好了,小姨带你去收账。”
顾知知乖巧地搂住霍恣修长的脖子,把软乎乎的小脸贴在小姨微凉的脸颊上,奶声奶气地点头:“嗯!知知听小姨的,把黑心坏蛋通通扔海里喂鱼!”
霍恣唇角微勾,抱着这只软糯雪白的小团子,在一众医护人员敬畏的簇拥下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