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洒落下来,晒的人背上汗流不止。
陈青安背着一个粗糙丑陋的藤筐,走在山路上。
里边装着山楂,榛蘑还有其他一些野果,外边还挂着两只野鸡,加上一只兔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怪异的篮子。
走到村口,正巧有人劳作。
“陈青安?”
那人看着猎物,又看了看陈青安。
“你这……从哪儿弄的?”
以往陈青安好吃懒做,在生产队里都是能躺着绝不干活。
这一下子弄这么多东西,必然有蹊跷啊!
陈青安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道:“山里。”
现在这年代,山里货物多的很,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只要你有能耐,随便你整。
那人明显不信:“你还能进山?”
另外一个人也看了过来:“怕不是谁家下的套让你摸了吧?”
陈青安也不反驳,他以前确实是干过小偷小摸的事情,甚至还被村民拉着教训过。
看着陈青安离去的背影,那些人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真他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陈青安背着藤筐,直接进了茅草屋,将所有东西放在地上。
陆慧萍愣了愣神,女儿多多则是躲在母亲背后偷偷看着。
“哪儿来的?”
“山里。”
陆慧萍盯着陈青安,继续问道:“我问你从哪儿来的?!”
她实在是怕了!
以前,生产队的人追到家里,说是陈青安偷了塘里的鱼。
那个时候,陆慧萍看着自己碗里的鱼肉,笑了,她还以为陈青安真的出去做事了。
说是给她跟女儿补一补,在外边买了条鱼。
结果是偷的!
最后,还是用她赚的工分赔的!
那事之后,陆慧萍走在村里,都不敢抬头。
丢人啊!
陈青安将一些野果用水冲了冲,然后又擦干净。
“我自己弄的。”
陆慧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你拿的谁家的东西,现在立马送回去!”
“我已经丢不起这人了!”
陈青安将洗好的野果放在陆慧萍面前,然后退了两步,又把一只野鸡放下,将余下的山货全部装到藤筐里,背在身上。
“你又去哪?”
“把东西卖了。”
“供销社?”
陈青安摇了摇头。
现在这个年代,正规收购手续不方便,价格也不一样。
“先把东西吃了,垫垫肚子,等我晚上回来。”
说罢,陈青安背着东西就离开了。
从家里出发,到供销社起码八九里的路程。
以往,只有赶集的时候,陈青安才会偶尔过来。
主要还是以前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今天陈青安依然比较累,肩膀也勒的生疼,腿脚也有点儿酸胀,但还是可以坚持的。
主要是,留给他的时间,真不多!
直到下午,陈青安才看到远处错落有致的房屋。
不过,他没有去供销社。
而是朝着远处三四百米的一处巷子靠了过去。
这里明显不一样,人们都眼神闪躲,时不时的四处张望。
陈青安想也没想,背着藤筐就走了进去。
这地方,算是十里八乡的黑市。
在这里,可以买到许多票,还有平时吃不到的肉,菜,蛋以及一些日常用品,工具之类的东西……
去供销社购买的话,价格肯定是要便宜一些的。
但是需要购买凭证,也就是平日里的粮票,布票……
黑市价格相对高点,好处便是,不受限制。
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可以大肆挥霍。
不过,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防止被抓起来。
投机倒把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要不然,这些人也不用这么小心。
只不过,进入黑市,有收费标准。
像是在巷子外边的,都是一些小本生意,卖不了几个钱。
黑市这边,也就一般随他们去了。
要是敢拿肉或者鱼在外边卖,绝对会被人找上门。
进入巷子里,便看到有一处院门大开,陈青安直接钻了进去。
一进里边,就看到起码几十号人,面前都摆着东西。
不过,这里的人,脸上的神色就轻松多了。
黑市里有个基本的规矩,在这里售卖,要缴纳场地费,保护费,招揽费,全部加起来要一块钱。
这是什么概念?
国营厂的正式工人,上一天班,也就一块钱的收入。
但很多人还是愿意来这里。
一旦被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青安找了个位置,把藤筐放了下来,顺手将野兔跟野鸡摆开,开始轻声吆喝。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看着陈青安的藤筐。
“兄弟。”
“山里刚下来?”
陈青安看了看男人,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人把野鸡跟野兔都抓起来看了看,发现完好无损,甚至还活蹦乱跳的,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又把藤筐翻开,上边放着榛蘑,下边都是一些山楂跟野果之类的东西。
“蘑菇倒还行。”
“就是这野鸡稍微瘦了点。”
陈青安心中冷笑连连,这是压价的惯用手段了。
只要有购买的意向,好不好都要先挑挑毛病,这样方便压价格。
“老哥,进山一趟不容易。”
“你要是不满意,我找别人。”
中年男人诧异的看了一眼陈青安,心中重新评估。
这小子不吃压力啊!
陈青安则是趁着这时间开始细细打量这男人,对方手上夹着烟,察看山货也特别老道,而且擅长压价。
不是专门倒腾货物的,就是专门采购的!
“以前没见过你?”
陈青安干脆坐在地上:“我刚来。”
“以后这种鲜货还有没有?”
“你收?”
中年男人笑了笑:“东西好我就收。”
陈青安心里也猜测个七七八八,对方恐怕赚的就是这其中的差价了。
男人把兔子跟野鸡称了称,加上将近二十斤的榛蘑收起。
“这样吧,兔子算你四块,野鸡算你五块,剩下的蘑菇给你五块五毛钱。”
“拿你点儿野果,没问题吧?”
野兔按照国营收购价一般八毛钱左右,黑市能卖到一块二到一块五一斤。
野鸡贵上一些,国营收购价一般在一块四一斤,黑市可以卖到一百八到两块二一斤。
至于榛蘑跟猕猴桃,黑市都是三毛钱一斤。
野山渣还有其他野果便宜一些,一般都是一毛八到两毛钱一斤。
陈青安点了点头,这些钱,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主要是以后有鲜货,还可以卖给这人。
也算是找到了销路。
那人拿了大概三四斤的果子,把钱给了陈青安就离开了。
剩下的野果,陈青安卖了好久,才分批卖了出去。
说实话,这些野果吃的人少,加上山里有,偶尔尝尝也就差不多了。
总共加起来卖了三块八毛钱。
“今天还算不错,总共赚了十八块三毛钱。”
“除去给黑市的一块,净收益也有十七块多。”
陈青安拿出一块交给黑市的管理,然后就开始采购起来。
他现在手里没有票,去不了供销社。
偏偏今天的票贩子都已经卖完回去了,一般这东西卖的比较快,谁都知道供销社便宜。
黑市贵是贵了些,不过,他今天开了个好头。
先把自己的工具凑齐,再让老婆女儿好好饱餐一顿再说。
四处收购,最后陈青安卖了许多东西,手上就只剩下了几毛钱,几乎把背上的箩筐填满了。
太阳已经西斜,他快步地朝着家里走去。
等到到家地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看着满满当当地箩筐,陆慧萍开口问道:“东西卖了?”
“嗯。”
“卖多少?”
“十八块三。”
陆慧萍愣住,完全没想到可以卖这么多。
“钱呢?”
陈青安把箩筐里地东西慢慢掏出来:“花了。”
陆慧萍站起身来,看着摆在地上地东西,露出绝望的笑容。
旧铁锅,瓷碗,几斤大米,豆油,猪肉,渔网,麻绳,旧水桶,盐巴,煤油灯,酱油……
他甚至还看到陈青安从兜里掏出几块硬糖。
还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有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享受!
“早上的事,你忘了?”
“我以为你会稍微改变一点儿,没想到十几块钱,你全花了。”
陆慧萍摇了摇头:“也对!”
“反正也还不上了,对你来说,能享受几天是几天。”
陈青安开始收拾:“这钱留着,也还不上。”
“我去做饭。”
陈青安将煤油灯点上,拿着那口锅朝另一侧去了。
这里没有灶台,几块石头堆出来一个简易的灶台,上边架锅,下边烧火。
将柴米油盐这些全部摆弄好,顺手将硬糖摆在母女面前。
他把鸡杀掉,拔毛清洗,一气呵成。
起锅烧油,将剁碎地鸡块放入锅中,又拿出中午留下地几片榛蘑,掰开撒入锅中。
诱人的香气开始在屋内飘荡,三岁的多多藏在门板后边,眼巴巴的看着这边。
而陆慧萍也有些诧异。
陈青安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而且还这么的熟练!
别说做饭,陈青安以前,家里油瓶倒了都懒得扶。
刚刚那么多东西,好像没看到酒。
陈青安将炖鸡块捞了出来,其中两个碗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鸡块,然后又在锅里下了些水,里边加了米。
没办法。
就这一口锅了,只能先这样。
“老婆,女儿,快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