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里,肉香混着蘑菇的鲜味,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陈青安把那两个装满鸡块的粗瓷碗放在破木箱上,又用豁口菜刀充当饭勺,从铁锅里盛出两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过来吃吧。”
陈青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母女俩。
三岁的多多躲在门板后边,小手死死抓着木门边缘,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冒油花的鸡肉。
咕咚。
小丫头使劲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可她看了看陈青安,小身子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不敢迈出一步。
陆慧萍更是脸色冰冷,一把将女儿拉回自己怀里,紧紧搂着,看都没看那两碗肉一眼。
陈青安眉头微蹙:“怎么不吃?”
“饿坏了身子,算谁的?”
陆慧萍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肉,我不吃。”
“多多也不吃!”
陈青安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叹了口气。
“你还怀疑这东西是偷来的?”
“难道不是吗?!”
陆慧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上次陈青安偷生产队鱼塘里的鱼,也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是买来给她们娘俩补身子的。
结果呢?
生产队干部带着人直接堵到家里,指着她的鼻子骂小偷婆娘!
那碗还没吃完的鱼汤,当场就被人踢翻在泥地上。
不仅鱼赔了回去,还扣了她辛辛苦苦干活攒下的大半工分!
从那以后,她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陈青安,你上午刚拿了一把破菜刀出门,下午就能拎回来两只鸡、一只兔子,现在连铁锅、白米、豆油都有了。”
“你要说没偷没抢,没有再去跟冯山豹借印子钱,鬼才信你!”
陆慧萍把多多护在身后,眼神像死灰一样冰冷。
“我不管你是偷了谁家的鸡,还是去借了断头钱。”
“五天后,我跟你的债一笔勾销。”
“在这之前,你别想再拿一口脏东西来羞辱我们娘俩!”
陈青安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解释。
院子外头,突然炸开一道尖酸刺耳的叫骂声。
“陈青安!”
“你个杀千刀的烂赌鬼,给老娘滚出来!”
砰的一声!
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篱笆院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一个四十多岁、三角眼、颧骨高耸的农村妇女,挽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刚从地里下工、扛着锄头看热闹的村民。
陈青安眯了眯眼,认出了来人。
刘翠兰。
住在村东头的碎嘴婆娘,平时在村里最爱占小便宜、搬弄是非。
她的独生儿子王二癞子,整天游手好闲,正是跟着债主冯山豹混的狗腿子之一。
刘翠兰一进院子,使劲抽了抽鼻子,闻到屋里飘出来的浓郁鸡肉香和豆油味,三角眼瞬间瞪得溜圆。
“好哇!真在这儿偷吃呢!”
刘翠兰一拍大腿,指着茅草屋就嚎了起来。
“大伙儿都来看看啊!快来看这个丧良心的贼骨头啊!”
“我家那只天天生蛋的老母鸡,下午突然就不见了!”
“我顺着村子找了一圈,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没想到真被陈青安这畜生偷来炖了!”
这话一出,院门口看热闹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就说嘛,今天下午在村口看他背着两只鸡回来,他还嘴硬说是山里抓的!”
“就他那副被酒掏空的身子骨,连把猎枪都没有,进山能抓到屁的野鸡!”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早上冯山豹刚来堵门要三百五十块,他转头就去偷刘婶家的下蛋鸡!”
“看来他是知道五天后还不上钱,婆娘保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偷只鸡吃顿断头饭呢!”
一句句刺耳的话钻进屋里。
屋角的陆慧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死死咬着嘴唇,把脸埋在女儿的头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果然!
又是偷的!
亏她刚才看着他熟练做饭的背影,心里还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男人,从骨子里就已经烂透了,到死都不会改!
院子里,刘翠兰见周围村民都在帮腔,底气更足了。
她叉着腰,直接冲到茅草屋门口,探头看到木箱上那两碗满满当当的炖鸡肉,口水差点流下来,伸手就要去端碗。
“陈青安!你偷吃我家的老母鸡,这碗肉归我,另外你还得赔我五块钱!”
“没钱是吧?没钱我就把你这口铁锅也端走抵账!”
啪!
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伸出,直接抓住了刘翠兰的手腕。
经过山河图鉴第一次体魄强化后,陈青安的手劲大得惊人,捏得刘翠兰手腕骨头咔吧作响。
“哎哟!疼疼疼!松手!”
刘翠兰疼得脸色发白,尖叫着往后缩。
陈青安面色冷峻,一把将她甩到院子当中,迈步走出房门。
“刘翠兰,你说我炖了你家的老母鸡?”
刘翠兰揉着发红的手腕,看了一眼陈青安阴沉的眼神,心里莫名有些发怵,但仗着身后有十几个村民撑腰,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这村里谁不知道你陈青安是个什么货色!连生产队的鱼你都敢偷,我家老母鸡不就是被你下毒手了吗?!”
“陆慧萍!你不是城里来的知青、最要脸面吗?你男人偷我家的鸡,你就缩在屋里装死是吧?!”
听到刘翠兰把脏水泼到陆慧萍身上,陈青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一句话也没多说。
直接转身走到石头搭成的简易灶台旁,弯下腰,从角落里抓起一大把刚拔下来、还沾着血水的鸡毛。
然后大步走到刘翠兰面前,扬起手,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啪!
带着腥气的羽毛糊了刘翠兰满头满脸。
“啊!呸呸呸!”
刘翠兰狼狈地扒拉着脸上的毛,刚要撒泼打滚,陈青安冰冷的声音已经在院子里炸响。
“把你的狗眼睁大看清楚!”
“这是什么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