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启航,姐妹们点个书架。这辈子德妃不偏心了,咱们陪她把前世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评论区留一句你最想看谁先挨收拾,好运跟着来。
“太后,参汤热了三回了,您好歹喝一口。”
乌雅氏没喝。
她躺在寿康宫的床上,眼睛盯着帐顶的福字纹,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
小太监压着嗓子跟翡翠回话,说皇上从养心殿出来了,走到半道,又被军机上的人请回去了。
又回去了。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念完自己都想笑。
四阿哥当了皇帝,十四阿哥被发去景陵守陵,兄弟俩一个在紫禁城,一个在遵化,中间就隔着她这个老婆子。她冷落了老四大半辈子,偏疼了老十四大半辈子,到头来,偏疼的儿子回不来,冷落的儿子不想来。
桌上那碗参汤又凉了,面上结了层油皮。
炭盆里烧的是陈炭,冒着烟,呛的人嗓子疼。翡翠说新炭内务府还没送来,她知道是推脱,也懒得计较了。
十四托人捎来的家书还压在枕头底下,她只拆开看了半页,眼睛就花了。
这一辈子,临了连口热汤都没喝上。
眼前一黑。
“主子?主子您醒醒,内务府把吉服送来了!”
乌雅氏猛的睁开眼。
头顶是永和宫的藻井,彩绘还新着,一点没褪色。
她抬起手。手背光滑,没有老人斑,指甲上还染着凤仙花汁。
翡翠跪在脚踏边上,梳着小两把头,脸圆圆的,一点不像后来那个陪她熬到满头白发的老嬷嬷。
“今儿什么日子?”
翡翠愣了一下,说道:“康熙十八年十月十七呀,主子,今儿您晋封德嫔,礼部的册文午后就到,吉服在那儿摆着呢。”
乌雅氏转过头。
桌上摊着一套石青色吉服,金线绣的云纹在烛火底下一闪一闪。前世她穿上这身衣裳,高兴的一夜没睡着,觉得自己总算熬出头了。
现在看着,只觉得这料子沉。
康熙十八年。
她回来了,回到四十多年前,回到刚当上德嫔的那天。
还没等她回过神,翡翠又急急的开了口。
“主子,还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承乾宫的小德子刚才在宫道上碰见奴婢,说四阿哥昨儿夜里就烧起来了,乳母只拿凉帕子捂着。皇贵妃娘娘这两日忙着筹备冬至宫宴,到现在也没传太医。”
乌雅氏的手一下攥紧了被角。
她记得这件事。
前世也是这一天,翡翠也是这么跪着跟她说的。那会儿她刚封嫔,位子还没坐热,承乾宫是什么地方?皇贵妃是皇上的亲表妹,佟家号称佟半朝,她一个包衣出身的嫔,拿什么去管人家宫里养的孩子?
她当时说的是:“皇贵妃娘娘自有安排,咱们别多事。”
就这一句。
四阿哥那场病拖了半个月,落下了畏寒、脾胃虚的病根,一到冬天就咳。再大些,不知哪个多嘴的告诉他,他亲额娘当年就在隔壁宫里,知道他病着,连句话都没递过去。
雍正元年,他隔着屏风问她:“额娘当年,可曾来看过儿子一眼?”
她答不上来。
母子俩就这么互相扎了一辈子。
乌雅氏掀开被子下了床,鞋都没穿好。
“主子!”
“别嚷。”她坐到妆台前,让翡翠给她挽头发,脑子飞快的转。
直接去承乾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了。刚册封的嫔,没有传召闯主位娘娘的宫,皇贵妃当场就能治她个以下犯上,掌嘴二十,连四阿哥的面都见不着。
去慈宁宫求太皇太后?
她手指在妆台上敲了两下,停住了。
太皇太后疼曾孙不假,可老人家最烦后宫拿孩子做文章。慈宁宫门口还站着苏麻喇姑,一层层通传上去,没有一个时辰办不成。四阿哥烧了一整夜,等不起一个时辰。
再说她前世见过太皇太后看人的眼神,一眼能把人从皮看到骨头。她现在这副急吼吼的样子过去,老人家只会觉得她想借孩子往上爬。
她又往回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不行。
那就剩两条路,太医院,乾清宫。
太医院好办,有银子就有人肯跑腿。难的是乾清宫。
她想起了梁九功。
前世梁九功跟了康熙几十年,贪是贪了点,收银子从不手软。可他有一样好处,皇上的事他从不瞒。话只要递到他耳朵里,又真跟皇子有关,他就不敢压。
她还记得清楚,梁九功每天申时前后要去乾清门外的通传处,把各宫递的牌子收一遍。
这是她在宫里熬了几十年才摸出来的门道。
现在用上了。
“翡翠,去把私库那只樟木匣子打开,拿两百两银票,再拿一锭金子。”
翡翠手一抖,梳子差点掉了:“主子,那是您攒着贴补家里的……”
“家里饿不死。”乌雅氏说道,“四阿哥要是烧坏了,我这德嫔当的也没什么意思。”
翡翠看了她一眼,没再劝,转身就去了。
外头下雪了。
十月的雪不大,宫道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乌雅氏没坐轿子,嫔位的轿子得提前报内务府,一来一回又是半个时辰。
她披着旧斗篷,带着翡翠,一路走到了太医院在内廷的值房。
值房里坐着个打瞌睡的院判,听说是永和宫来的,眼皮都没抬。
“德嫔?哪位德嫔?”
翡翠气的脸都红了。
乌雅氏没生气。这种人她前世见多了,跟他讲道理没用,只能讲利害。
她把一张银票压在桌上,说道:“我不为自己请脉,我替四阿哥请。四阿哥昨夜高烧,到这会儿还没人去看。大人觉得,这事让乾清宫知道了,是承乾宫先挨骂,还是太医院先挨骂?”
院判的瞌睡一下就醒了。
他看看银票,又看看乌雅氏,额头上冒了汗。
“娘娘稍候,刘太医最擅小儿科,下官这就让他去承乾宫。”
“先不去。”乌雅氏说道,“让他带着药箱,在承乾宫外的夹道里候着。没有旨意,他进不去门。”
院判愣住了。
他大概想不明白,这个刚封嫔的女人,怎么连承乾宫进不去门都算到了。
从值房出来,她直奔乾清门。
申时一刻,雪下大了。
通传处门口果然站着个穿石青袍子的太监,四十来岁,脸白净,拢着个手炉,正低头翻牌子。
梁九功。
比她记忆里年轻多了,腰杆也直。
乌雅氏走过去,福了福身。
梁九功抬头一看,赶紧侧身让开:“哟,奴才给德嫔娘娘请安,娘娘大喜。”
消息倒是灵通。
“梁总管客气。”乌雅氏把荷包塞到他手炉底下,声音压的很低,“我不敢惊动皇上,只想请梁总管帮着问一句,承乾宫四阿哥烧了一夜,药煎上了没有。”
梁九功的手停住了。
他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这话从承乾宫的人嘴里问出来,叫关心;从德嫔嘴里问出来,就是四阿哥病了一夜,主位娘娘压根没管。
可德嫔一个字都没告状。
她只问药煎上了没有。
梁九功捏了捏荷包,分量不轻。可他看的是德嫔斗篷上那层还没化的雪。
“娘娘是走过来的?”
“轿子慢。”
梁九功沉默了一会儿,把荷包往袖子里一揣:“娘娘回吧,这话奴才带到。”
乌雅氏没回。
她就站在廊下等。翡翠冻的直跺脚,她一动没动。
两盏茶的工夫,乾清宫的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梁九功,后头一串御前侍卫,再后头,是明黄色的身影。
康熙脸色很难看。
他看见廊下的乌雅氏,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问,只扔下一句:“跟上。”
梁九功扯着嗓子喊:“摆驾——承乾宫!”
承乾宫暖阁里,炭火烧的正旺。
佟佳皇贵妃对着冬至宫宴的菜单子挑挑拣拣,钱嬷嬷跌跌撞撞的进来,差点跪在地上。
“娘娘,皇上往这边来了!刘太医在外头候着,跟着皇上的,是永和宫那位刚封的德嫔!”
皇贵妃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一滴墨落在菜单上,洇开一大团。
“德嫔?”她一字一字的念,“一个包衣出身的东西,也敢越过本宫,告到御前去?”
话音没落,宫门外已经传来了太监的唱喏声。
皇贵妃的脸,一下子就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