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止扶住桌子,指节泛白。
“你怎么证明那个人是沈橘?”
杜振海看着他。
“她左手攥着一枚戒指,掰都掰不开。”
“内圈刻着两个字母。”
“L,S。”
我望着陆修止。
那是他退给我的订婚戒指,也是我沉下去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陆修止没有离开法院。
他拦住负责案件的警官,把戒指照片和购买凭证交了过去。
“如果找到实物,我可以辨认。
但只凭两个字母,不能证明死者就是沈橘。”
警官接过材料。境外协查需要时间。
第四天,打捞现场传回影像。
陆修止接到通知时,正在博物馆修复室核对青铜器旧伤。
这几天他每天都来,有时记录完也不走,只坐在工作台前翻手机。
我被困在青铜器旁,看见他的聊天记录。
我的对话框已被翻回最上面。最后那通求救电话后,他发来:
“钱已经给你了。”
“瑶瑶替你跑前跑后,你至少该跟她说声谢谢。”
半个月后,又是一条:
“沈橘,做人别太难看。”
那时,我已经在泥潭里泡了十七天。
进会议室前,他点开我的头像。
那是二十五岁生日的照片:
我举着冰激凌,伸手向镜头,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把照片放大到只剩那只手,直到门外催促,才按灭屏幕。
我伸手去碰他握手机的手,指尖穿了过去。
他毫无察觉,只把手机攥得更紧。
会议室门没关。
我站在青铜器旁,看见投影和他的侧脸。
灰绿色的水,废弃码头,锈蚀吊架,岸边倒着半截广告牌。
“这个地方……”
两年前,我躲在货仓破洞里拍过同样的广告牌,把位置发给他,怕撑不到接应。
他回:
“拍这种地方给我看,是想说自己过得很惨?”
影像里,工作人员开始抽排积水。
警官问要不要暂停。
“不用。”
“这枚戒指她很早就处理掉了,就算找到,也未必和她有关。”
他拿起纸杯,水洒满手腕,却没有擦。
以前袖口沾一点咖啡,他都要立刻换掉。
工作人员忽然停住。
镜头拉近,铁链下缠着辨不出颜色的布。
淤泥拨开,一只手露了出来。
陆修止后退半步,椅子撞墙。
“还要继续吗?”
很久,他点头。
那只手被清理出来,蜷着,指间夹着暗沉的金属。
镜头对准内圈。
先是L。
然后是S。
两个字母之间,有一道歪斜的划痕。
“停。”
那是我刻的。
买戒指时,我嫌店里刻字太规整,非要添一颗星星,结果刻坏了。
他笑了我很久,最后握住我的手,把戒指套进自己的无名指。
“没关系。”
“全世界就这一枚,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如今他盯着那道划痕,脸色一点点褪尽。
警官问:“能确认吗?”
他喉结动了两次,第三次才挤出声音:
“是那枚。”
“戒指是。”
他推门出去。
洗手间落锁,水龙头开到最大,里面传来凌乱的碰撞声。
很久后,他额发湿透,右手关节破了一块。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周瑶瑶。
他没有接。
我想起两年前,她依偎在他身边,给他看文物掮客的照片。
“我托人问过了,沈橘跟这个男人走了。”
“你退给她的那枚戒指,她也卖了。”
陆修止沉默许久,删掉订婚宴仅存的合照。
“卖了也好。”
“省得她再拿着来纠缠。”
电话再次响起,他接了。
“时川,认完东西了吗?婚礼那边还等着——”
“戒指找到了。”
那头骤然安静。
他低头看着空了七年的无名指。
“瑶瑶。”
“你不是说,是你陪着她去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