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四家药店,我才买到妈妈指定的那一种。
打车软件一直没人接单。
我拖着箱子走了两公里,鞋里全是融化的雪水。
到妈妈家时已经三点四十。
门开了一条缝。
妈妈接过药,没有让我进去。
“乐乐刚睡,你许叔叔家亲戚都住这儿,客厅也打了地铺,实在没地方。”
她说完,才注意到我裤脚全湿了。
“你怎么没打车?”
“没车接单。”
“那你快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她转身要关门。
我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
“妈,你知道我今晚住哪儿吗?”
她扶着门框想了几秒。
“你不是订酒店了吗?”
“没有。”
“那……”她朝屋里看了一眼,“要不我给你转两百,你找个洗浴中心凑合一下。过年嘛,大家都不方便。”
我没再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
“知遥,你别摆这个脸,妈今天忙了一天,乐乐还发烧,我已经够累了。”
门关上后,我站在走廊里。
隔着门板,我听见继父问她:
“药拿来了?”
妈妈说:
“拿来了,还是知遥省心,叫一声就来。”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电梯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睫毛上沾着雪化成的水。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刚趴在茶室桌上睡着,妈妈又打来电话。
乐乐高烧反复,要去儿童医院。
春节急诊挤得像菜市场。
妈妈抱着孩子,继父去停车,她把挂号单和手机一起塞给我。
“你熟悉这些,先排队缴费。”
我跑上跑下,抽血、取药、拿检查单。
快到中午,医生说要留观输液。
妈妈松了口气。
继父的姐姐打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去饭店,说全家都在等。
妈妈看着吊瓶,又看看我。
“知遥,要不你在这儿盯两个小时?乐乐睡着了也不闹,我们去露个面就回来。”
我握着缴费单。
“我昨晚没睡。”
“妈知道你累,可那边一桌长辈,过年不去不好看,你年轻,少睡一晚没什么。”
他们走了。
两个小时变成五个小时。
乐乐醒来哭着要妈妈,我抱着他哄。
输液结束,护士催着缴清留观费。
妈妈电话一直占线。
我先垫了两千七百多。
晚上六点,他们才回来。
妈妈身上带着饭店的酒菜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账单。
“这么贵?”
“有验血和雾化。”
她给我转了一千。
我等了一会儿。
“还有一千七。”
妈妈眉头皱了起来。
“知遥,乐乐也是你弟弟,你当姐姐得给他花点钱,还要跟妈算这么清?”
我捏着那张单子。
“我这个月房租还没交。”
“你工资又不是三千块。少买件衣服不就有了?”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
穿了四年。
袖口都磨亮了。
妈妈已经抱着乐乐往外走。
“走吧,家里还有亲戚等着。”
我没动。
她回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这三个字,我说了十五年。
小时候他们离婚,我说没什么。
妈妈再婚让我把卧室让给继姐,我说没什么。
爸爸有了嘉宁,忘记来参加我的成人礼,我也说没什么。
我总觉得只要我懂事一点,他们迟早会看见我。
当天晚上,我发起高烧。
三十九度二。
我躺在茶室角落,裹着那条薄毯,给自己点了一份退烧药外卖。
妈妈问了一次乐乐的检查报告放哪儿。
爸爸催了两次茶叶。
没有人问我有没有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