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堂妹最爱拿鞭子教人规矩。
大婚那天,她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朝我的盖头抽了过来。
前世我躲了,前夫说我扫了她的兴,逼我端茶赔罪。
这一赔,就是一辈子。
她打死我的贴身丫鬟时,他也只说:“一条贱命,值得你闹?”
重活一次,看着迎面落下的鞭子,我站着没动。
脸上一阵火辣,四周顿时乱了。
前夫一把攥住堂妹的手,头一回冲她吼:“谁准你真打的!”
我笑着退下他送来的定亲玉镯。
“这婚,不结了。”
堂妹还想撒泼,门外忽然传来父亲的声音。
“方才是谁说,打我女儿,是你家的规矩?”
喜堂里全是红。
红烛,红绸,红毯,还有我头上这方盖头。
鼓乐震得人耳根发麻。
我却听见了鞭梢破空的声音。
啪。
那声音从记忆深处抽来。
上一世,也是今日,也是这座喜堂。
陆明珠笑着扬鞭,喊着要给新嫂嫂立规矩。
我躲了。
盖头落地,宾客哄笑。
陆怀瑾站在我身侧,脸色冷得像冰。
他怪我扫了堂妹的兴。
他让我给陆明珠敬茶赔罪。
我忍了。
那一盏茶端出去,我这一生的腰就再没直起来过。
后来陆明珠打翻我的药,剪碎我的嫁衣,罚我的丫鬟跪在雪地里。
陆怀瑾每次都只淡淡一句。
明珠年纪小,你让着她些。
再后来,阿棠死在陆家柴房外。
我抱着她冷掉的手,去求陆怀瑾给个公道。
他坐在书案后,连眼皮都没抬。
一条贱命,值得你闹成这样?
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我骨头里。
我死那夜,也是红烛。
不是喜烛。
是陆怀瑾迎平妻进门的烛。
我被关在偏院,听着前院笙箫,呕出一口血。
再睁眼,我又坐回了花轿。
轿帘外,喜婆喊着落轿。
阿棠在旁边小声安慰我。
小姐别怕,陆家门第高,可姑爷待您总会好的。
我隔着盖头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热的。
真好。
这一世,她还活着。
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腕上的玉镯摸了一遍。
那是陆怀瑾送来的定亲信物。
白玉温润,前世却像一副镣铐,锁了我整整十年。
鼓乐忽然停了一拍。
有人笑出声。
来了。
陆明珠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新嫂嫂进门,怎么能不受一鞭?
这是咱们陆家的规矩。
满堂宾客笑得含蓄。
陆家长辈没人拦。
陆怀瑾也没拦。
他站在我身侧,衣袖擦过我的手背,温声道:“明珠顽皮,你莫怕。”
莫怕?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开口。
可鞭子落下后,他只嫌我让陆家丢脸。
我慢慢松开阿棠的手。
阿棠急了。
小姐,小心!
鞭风逼近。
喜婆倒吸一口气。
人群里有人低呼。
我站着没动。
下一瞬,鞭梢穿过盖头,狠狠抽在我脸上。
疼。
比记忆里更疼。
脸颊像被撕开,热意顺着下巴往下淌。
红盖头被打歪,半边滑落。
满堂死寂。
连鼓乐都停了。
陆明珠脸上的笑僵住。
她手里还握着鞭柄,眼睛瞪得很大。
她大约没想到,我真会不躲。
陆怀瑾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冲她发火。
“谁准你真打的!”
陆明珠被吼得一怔。
随即眼圈红了。
“怀瑾哥哥,我只是玩玩,她自己不躲,怪我做什么?”
我抬手按住脸上的伤口。
指尖沾了血。
很好。
有血,才够清楚。
陆怀瑾转身看我。
他眼底有慌乱,也有恼火。
“知意,今日宾客都在,你先忍一忍,回头我让明珠给你赔礼。”
我看着他。
上一世,我就是听了这一句。
先忍一忍。
忍到父亲病倒。
忍到嫁妆被陆家一点点吞完。
忍到阿棠没命。
我笑了。
满堂宾客都看着我。
我慢慢褪下腕上的白玉镯。
玉镯卡在伤口旁,蹭得我疼得发抖。
我却一寸一寸,把它退了下来。
然后放进陆怀瑾掌心。
“这婚,不结了。”
陆怀瑾脸色骤变。
陆明珠尖声喊道:“你敢!”
我没看她。
我只抬眼望向陆家正堂外。
那里有马蹄声停下。
下一刻,门外传来父亲沉沉的声音。
“方才是谁讲,打我女儿,是陆家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