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珠低头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那枚香囊扣垂在她腰间,红宝在日光下明晃晃地闪。
方才喜堂里人多,又隔着红绸,没人留意。
如今府库门前一片空地,她再也藏不住。
陆明珠一把攥住香囊扣,像是要把它塞进袖中。
兄长比她更快,抬手拦在她面前。
“陆姑娘,当着冯公公和满堂宾客的面,还想收起来?”
陆明珠脸颊发白,眼泪又掉下来。
“这是我的东西。”
我翻开嫁妆清单。
“赤金红宝香囊扣一枚,重三两六钱,母亲旧物,置于第七箱第三层。”
我把册子递给冯内侍。
“公公若不嫌麻烦,可替我看一眼。”
冯内侍接过册子,只扫了片刻,神情更冷。
“字迹清楚,印押俱全。”
陆老太君的脸绷得像一张旧纸。
她瞪向陆明珠。
“明珠,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陆明珠肩膀一抖。
“我不知道。”
“是丫鬟给我戴上的。”
她身后的贴身丫鬟立刻跪下。
“奴婢没有,奴婢今日从未碰过府库里的东西。”
陆明珠猛地回身,抬手就要打她。
“贱婢,你还敢顶嘴!”
巴掌没落下。
沈家护卫抬臂一挡。
陆明珠被震得后退半步,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过去在陆家,没有人敢拦她。
陆怀瑾看着那枚香囊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终于望向陆明珠。
“东西到底怎么来的?”
陆明珠被他盯得慌了,攥着袖口半天不开口。
我替她开了口。
“陆姑娘方才去过府库。”
“她想找一件能压过我嫁妆的首饰,戴着在席间露脸。”
“管事不敢拦她,箱子又还没正式入库。”
“所以她撬了锁,翻了箱。”
陆明珠猛地抬头。
“你胡讲!”
我没有理她,只看向库房管事。
“你若认下撬箱盗物,按律该怎么处置,心里清楚。”
“若你供出主使,或许还能留条路。”
管事的脸色灰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陆姑娘。”
“是陆姑娘让奴才开箱。”
“她讲沈家嫁妆迟早都是陆家的,她先挑一两件,不算偷。”
陆明珠尖叫一声。
“你胡扯!”
管事哭得涕泪横流。
“奴才不敢了。”
“世子,老太君,奴才也是怕陆姑娘发脾气。”
“那锁是陆姑娘让小厮撬的,香囊扣也是她亲手拿走的。”
四周哗然。
冯内侍合上清单,语气不轻不重。
“陆姑娘还没过门,就先把新妇嫁妆当成自家物了。”
“这规矩,咱家在宫里都没见过。”
陆老太君再也维持不住体面。
她抬手给了陆明珠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惊得众人都安静下来。
陆明珠捂着脸,眼泪停在睫毛上。
“祖母,你打我?”
陆老太君胸口起伏。
“还不把东西还给沈姑娘,跪下赔礼!”
前世我等了十年,都没等到陆家人让她跪下。
如今不过半日,她便被逼到众目睽睽之下。
可这还不够。
一枚香囊扣,只是开端。
我上前取下她腰间的扣子。
陆明珠的手指死死攥着不放。
我稍一用力,她指节泛白,最后还是松了。
香囊扣回到我掌心,金属冰凉。
我却觉得像从坟土里捞回了一点旧日的骨血。
父亲沉声下令。
“清点第七箱。”
沈家仆役上前,把半开的箱盖彻底掀起。
箱中锦缎被翻得乱七八糟。
第三层空了一角。
除了香囊扣,旁边本该放着的一封牛皮纸封也不见了。
我心口微微一紧。
那封里不是银票。
是母亲当年留下的一纸旧契。
前世陆家能牵连沈家入旧案,靠的便是那件东西。
兄长翻遍箱底,抬头看我。
“知意,少了一封契纸。”
陆怀瑾的脸在那一刻白得异常。
我看向他袖口。
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压在袖中。
我忽然笑了。
“陆世子。”
“那封契纸,也在你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