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的嗓音像一盆冷水,泼灭了喜堂最后一点热闹。
陆老太君扶着桌角,脸色一下子僵住。
陆怀瑾的手还停在半空,眼底的怒意被慌乱压了下去。
父亲转头看向他。
“陆世子,这也是玩闹?”
陆怀瑾喉结滚动,勉强稳住神情。
“府库人多,或许是下人搬运时弄错了。”
兄长冷笑。
“沈家的嫁妆箱上都封着火漆,钥匙在我妹妹手里,谁搬运能搬到撬锁?”
冯内侍也往前走了半步。
“咱家今日倒是来巧了。”
“喜堂见血,府库撬箱,陆家这喜事办得真热闹。”
陆老太君额上沁出汗。
她看向身边管事嬷嬷。
那嬷嬷腿一软,险些跪下。
我没有回头去看陆怀瑾。
我只是扶着阿棠的手,往府库方向走。
脸上的伤还在疼。
每一步牵动伤口,都像有人把前世的屈辱一刀一刀剜开。
可我心里很静。
前世那日,我被陆怀瑾哄去了后堂。
陆明珠哭了一场,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拜堂乱成一团的时候,陆家管事开了我的嫁妆箱。
他们拿走了里面两张田契,一匣金叶子,还有母亲留给我的一对东珠步摇。
陆怀瑾后来轻描淡写地安抚我。
“家中周转,暂借一用,夫妻一体,何必分得这样清。”
那一借,就再也没还回来。
这一世,我偏要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伸进箱子里的样子露出来。
府库在陆家东跨院。
门前已经围了许多人。
沈家的抬嫁妆仆役被陆家家丁拦在外头,一个个涨红了脸。
地上散着断开的铜锁。
一只红漆嫁妆箱半开着,箱沿上的火漆被刀尖刮烂。
阿棠看见那箱子,眼泪又涌出来。
“这是夫人留给姑娘的压箱物。”
父亲的目光沉得可怕。
他蹲下身,拾起地上的断锁。
锁口很齐。
不是搬运磕碰。
是用利器硬撬的。
陆怀瑾随我赶来,看到那箱子时,脚步顿了一瞬。
我看见了。
他认识这只箱子。
因为前世,就是他亲自把这只箱子送进陆老太君的私库。
陆家的库房管事跪在地上,嘴唇哆嗦。
“世子,奴才冤枉。”
“奴才只是奉命清点,不知怎会成了这样。”
兄长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奉谁的命?”
管事脸色惨白,眼珠乱转。
陆老太君厉声开口。
“既然是嫁妆入府,陆家清点也是规矩。”
“沈大人何至于把一桩小事闹得这样难看?”
我抬手碰了碰脸上的血痕。
“老太君口中的规矩,倒是每一条都冲着沈家来的。”
“进门先挨鞭。”
“嫁妆先撬箱。”
“再下一步,是不是该让我把嫁妆钥匙交出来,跪着谢陆家收留?”
这话落下,围观宾客里有人变了神色。
陆老太君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陆怀瑾终于忍不住。
“知意,你何必字字带刺?”
“今日出了乱,我自会查清。”
我望着他。
“查清之前,这箱子里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我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那是母亲给我备嫁时亲手写下的嫁妆清单。
前世我舍不得翻。
后来等我想翻时,册子已经被陆明珠丢进火盆。
如今它还在我手里。
我把清单递给父亲。
“爹,请您当众清点。”
陆明珠挤到人前,红着眼盯着我。
“你真要把陆家的脸丢尽?”
我看向她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赤金镶红宝的香囊扣。
很眼熟。
前世我找了很久。
那是母亲嫁妆里的一件旧物。
今日本该还在箱中。
我轻轻抬手,指向她腰侧。
“在清点之前,陆姑娘不如先解释一下。”
“你身上那枚香囊扣,为什么会从我的嫁妆箱里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