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在死人面前争名分。
十八岁那年外婆去世,我妈让继弟捧遗像,说男孩才算自家人。
我摘下孝花,葬礼结束就搬出了家。
后来我和梁竞川谈了六年。
原本约好这个月领证。
可他父亲突发心梗去世那天,我到灵堂才发现,讣告上的家属名单没有我。
“孝媳”后面写的是阮清禾。
她是梁家看着长大的世交女儿。
披麻的是她。
跪在梁竞川身边答谢宾客的也是她。
亲戚拉着她的手直掉眼泪。
“老梁生前最喜欢清禾,这才是没过门就尽了儿媳的孝。”
我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梁父生前最爱喝的酒。
梁竞川看见我,只皱了一下眉。
“清禾从小跟家里熟,临时顶个位而已。”
“你还没领证,非在葬礼上争这个,难看不难看?”
我没说话。
当晚十二点,他回家,给我带了灵堂剩下的两块桂花糕。
“等过了百天,我们照常领证。”
我把糕推了回去。
因为十分钟前,民政局刚发来短信:
【您的结婚登记预约已取消。】
1
第二天早上五点,梁竞川又去了殡仪馆。
临走前,他在玄关换鞋,顺手把一沓单据塞给我。
“酒店那边还有二十几桌答谢席没确认,你替我盯一下。”
我低头翻了翻。
寿衣尾款、花圈、灵车、冷藏费、答谢宴定金。
最下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是我们共同账户的卡。
里面原本存着婚礼尾款。
梁父走得急,梁家手边周转不开,前一天夜里梁竞川已经从里面划走八万六。
我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提醒。
昨晚太乱,我甚至没有注意。
“这张卡里的钱,你动之前为什么没跟我说?”
梁竞川手已经搭上门把。
“我爸的丧事,难道还要我先做个预算表给你审批?”
我没接话。
他大概也意识到语气重了,停了两秒。
“宁昭,我这几天脑子很乱,钱以后补上,你先帮我把事情撑过去。”
六年来,他每次说“帮我一下”,我几乎都没有拒绝。
创业最难的时候,他工资发不出来,我拿年终奖垫过。
梁父住院,我跑过十几趟医院。
梁母不会用线上挂号,是我替她把常看的科室和医生全收藏好。
梁家亲戚结婚、生孩子、过寿,礼金也是我提醒梁竞川包。
他们私下喊过我无数次“自己人”。
可真正需要把名字写在纸上的时候,我成了最外面的那个。
我还是去了酒店。
不是为了梁竞川。
梁父生前待我很好。
他知道我跟家里断了来往,每年除夕都会多摆一副碗筷。
去年我生日,他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说:
“以后进了我们家,别什么都自己扛。”
那瓶我昨天抱去灵堂的酒,就是他留着准备领证那天开的。
酒店经理拿着名单问我:
“主桌一共十二位,阮小姐坐梁先生旁边,这位许女士安排哪桌?”
我看了一眼。
名单上,我的身份写的是:
梁家友人。
我把笔放下。
“普通席就行。”
下午,答谢宴开席。
阮清禾穿着白色孝服坐在主桌,替梁母夹菜、倒水。
有人夸她懂事。
也有人说老梁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两个孩子这么般配,也能放心。
梁竞川一直低头喝酒。
没有纠正。
我坐在最靠门的一桌,旁边全是梁父以前的牌友和远房亲戚。
饭吃到一半,梁母给我发消息。
【清禾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你去后厨看看有没有清淡点的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