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起身去了。
粥端回来时,阮清禾正在哭。
梁竞川抽了张纸,替她擦掉落在衣领上的眼泪。
“叔叔以前最疼我,我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她说不下去。
梁竞川低声安慰。
我把粥放在桌边。
梁母连忙招手。
“宁昭,你再去问问酒店有没有热牛奶,清禾胃不好。”
我的手停在托盘上。
梁竞川终于抬眼。
“辛苦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场葬礼。
外婆的遗像在继弟怀里。
我妈也是这样跟我说的。
“你是姐姐,懂事一点。”
原来很多年过去。
只要我表现得足够能扛,所有人都会觉得,再多压一点也没关系。
2
梁父出殡前一天,家里要整理遗物。
梁母情绪不好,把钥匙交给我。
“你叔叔东西多,我一看就难受,宁昭,你细心,帮我收拾一下。”
我在书房待了四个小时。
药盒按日期装好。
没交完的水电费单独放。
常用证件收进文件袋。
梁父收藏的酒,我擦干净灰,一瓶瓶码回柜子。
书桌最下面,有个红色纸袋。
里面装着两只金镯子。
去年订婚时,梁母曾拿给我看。
她当时笑着说,这是梁家奶奶留下来的,等我和梁竞川领证,挑一只给我。
我没有动。
把纸袋原样放回抽屉。
晚上亲戚都来了。
梁母在客厅翻东西,怎么也找不到备用香烛,让我进书房拿。
等我回来时,那只金镯子已经戴在阮清禾手上。
她皮肤白,老金在腕间很显眼。
见我进门,她下意识把袖子往下拉了一截。
梁母先开口。
“清禾明天要捧供盘,手上太素,我让她戴着压一压。”
我点了点头。
“嗯。”
梁母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反倒补了一句。
“就是借戴一天。你年轻,不至于跟她计较这个。”
客厅十几双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打圆场。
“都是自家孩子,一只镯子而已。”
我忽然想笑。
只有在需要我退让的时候,我才是“自家孩子”。
真正需要认人的时候,我又没领证。
梁竞川从阳台打完电话进来,看见那只镯子,也只揉了揉眉心。
“妈现在经不起事,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
我只是把红纸袋重新折好,放回抽屉。
夜里十一点,殡仪馆打电话,说第二天临时多加两辆送葬车,要补一万二。
梁竞川正在陪梁母。
他把手机递给我。
“你处理一下。”
我问:“还是刷共同账户?”
他沉默了片刻。
“先用。”
卡里原本十八万。
是我们攒了一年半的婚礼钱。
酒店取消以后退回来一部分。
如今剩下不到七万。
我盯着付款页面。
梁竞川站在旁边,脸上全是熬夜后的疲惫。
“宁昭,我现在真的没心情算这些。”
我把钱付了。
因为死者已经躺在那里。
因为明天就要出殡。
因为我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任何人掰扯。
可付款成功以后,我才发现,他不是没心情算。
阮清禾过来问送葬车怎么坐。
梁竞川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
第一辆车坐直系家属。
梁母。
梁竞川。
梁家姑姑。
还有阮清禾。
我的名字在第五辆。
跟花圈店老板和两个负责搬供品的工作人员一起。
我看了几秒。
梁竞川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第一辆坐不下。”
“我知道。”
“宁昭。”
他压低声音。
“明天别闹,好不好?”
我抬起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
他没有回答。
那一刻比真正吵一架还难堪。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要看一眼本该属于我的位置,都已经算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