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了梁竞川。
我真的以为,我终于可以在某一天疼得受不了时,理直气壮地喊一个人来。
可这一次。
我躺在病床上。
他离我不到二十分钟车程。
还是没有来。
凌晨一点,护士来量体温。
三十九度二。
创面感染。
我烧得整个人发冷,嘴里全是苦味。
护士问我:
“家属电话多少?”
我看着联系人里置顶六年的那个名字。
很久以后,按灭了屏幕。
“没有家属。”
住院第五天,梁竞川才来。
他提着一袋水果。
进门看见我腿上的敷料,脸色很难看。
“怎么这么严重?”
我靠在床头。
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他明明亲眼看见我被滚汤浇到。
是他自己把严重程度忘了。
梁竞川走到床边。
“医生怎么说?”
“可能植皮。”
他的手收紧。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看着他。
“我发过消息。”
他嘴唇动了动。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梁母。
他接起以后,脸色变了。
“妈,你别哭,我现在回去。”
挂电话以后,他满脸歉意。
“我妈这两天老梦见我爸,刚才又不舒服,我先回去看一眼,晚上再来。”
我没拦。
也没有问晚上是几点。
门关上以后,我请护士帮我拔掉了已经输完的液。
第七天,医生同意我出院回家换药。
我拖着还不太能用力的腿回到那套房子。
阳台上晾着阮清禾的孝服。
沙发上放着她落下的发圈。
冰箱里还有梁母让梁竞川带回来的头七贡品。
属于我的那两块桂花糕,已经硬得掰不动。
我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行李箱。
衣服。
证件。
电脑。
父亲留给我的旧相机。
我一样样装进去。
梁竞川送我的东西,我全留下。
共同账户里属于我的那部分余额,我转走。
婚戒放在餐桌上。
钥匙压在下面。
最后,我把那瓶已经空掉的酒瓶也放了过去。
瓶子是梁竞川从墓园带回来的。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梁父当时笑着告诉我:
“领证那天再开,喝了这酒,你就真是我们家的人了。”
酒已经喝了。
我还是没进这个家。
晚上八点十七分。
出租车停在高铁站门口。
司机帮我把行李搬下来,看见我走路不方便,问了一句:
“家里没人送?”
我笑了笑。
“没有。”
检票的时候,伤口被裤腰磨到。
我扶着墙缓了半分钟。
手机亮起来。
梁竞川发来消息。
【我妈睡了,晚点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没有回复。
广播正在提醒去榕城的旅客上车。
我拖起行李。
一步一步走进站台。
身后没有人追。
也没有人知道。
这一次,我不是从灵堂门口离开。
我是从梁竞川的人生里离开。
5
梁竞川凌晨十二点半回家。
门打开以后,他先看见玄关少了一双鞋。
以为我还在医院。
他把给我带的粥放到桌上,脱下外套,走进卧室。
衣柜空了半边。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全没了。
浴室只剩一支牙刷。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最后才走向餐桌。
戒指。
钥匙。
空酒瓶。
三样东西摆得很整齐。
下面压着一张银行流水。
共同账户里的钱,被分得清清楚楚。
我拿走了自己存进去的部分。
梁父丧事所花的十一万八,我一分没动。
梁竞川给我打电话。
关机。
微信发过去,没有回应。
他找到我公司。
值班保安认识他。
“许经理上周就办调岗了啊。”
梁竞川嗓子发紧。
“去哪?”
“榕城。听说那边缺负责人,她早就有机会过去,只是之前一直说要结婚,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