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去了。
进门时,阮清禾已经穿好孝服。
她站在梁竞川身边接亲戚送来的香烛。
我什么都没领。
梁母把围裙递给我。
“厨房忙不过来,你帮着看看供菜。”
我接了。
不是因为我还想做梁家儿媳。
是因为我记得梁父胃不好,活着时最讨厌油大的菜。
我想着最后一顿供饭,总得让他吃点喜欢的。
中午十一点,厨房挤了七八个人。
一口大锅刚炖好羊汤。
梁母进来找碗,鞋底踩到地上的水,身体往后仰。
我离她最近。
伸手把人推开时,胳膊撞到支着锅的折叠架。
锅身往一侧歪。
整盆滚烫的汤从灶台边泼下来。
我只来得及侧过身体。
热意从右侧腰腹一直扑到大腿。
皮肤像被生生揭开一层。
我跌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厨房里乱成一团。
有人拿冷水冲。
有人喊梁竞川。
衣服已经黏在皮肤上。
我碰一下,眼前都发黑。
梁竞川冲进来,蹲在我面前。
“宁昭,别动。”
他伸手想抱我。
门外又传来哭声。
阮清禾脸色惨白,蹲在墙边喘不上气。
她小时候有哮喘。
厨房蒸汽和烧纸烟味混在一起,她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梁母吓坏了。
“清禾药呢?她药呢!”
阮清禾抓着领口,手一直抖。
有人把吸入剂递过去。
她用了两次,还是哭着说胸闷。
梁竞川扶我的手慢慢松开。
我疼得牙齿打颤。
裤腿下方已经有大片皮肤发红起泡。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阮清禾。
“我先送她去医院。”
我以为自己疼糊涂了。
“什么?”
“她哮喘不能拖。”
梁竞川语速很快。
“你这里先用冷水冲,表哥有车,让他送你去烧伤科,我安顿好清禾就去找你。”
我躺在满地的水里。
疼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梁母还在哭。
“竞川,快点,清禾脸都白了。”
他起身。
经过我身边时,又弯腰摸了一下我的头。
“宁昭,听话。”
那两个字让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疼。
太疼了。
皮肤疼。
心口也疼。
我眼睁睁看着他扶阮清禾出了门。
从头到尾,阮清禾还能自己走。
而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梁竞川的表哥最后叫了救护车。
剪开裤子的时候,护士皱了眉。
“这么大面积,怎么没第一时间送?”
我咬着袖口,没有回答。
烧伤科给我做清创。
纱布揭开黏住的皮肉时,我疼得浑身都是汗。
护士按着我的肩。
“忍一下。”
我抓着床栏,指节泛白。
医生检查完,告诉我右侧腰腹和大腿有深二度烧伤,部分创面接近三度。
“这几天先观察,恢复不好要植皮。”
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脑子发空。
手机就在枕边。
梁竞川一条消息都没有。
下午三点,我给他发:
【我住院了。】
五点,他回了一句:
【清禾已经稳定,我爸头七仪式还没结束,晚上过去。】
晚上九点。
他没来。
十一点多,梁母发来一张照片。
祭桌上的香已经烧完。
阮清禾跪在梁父遗像前,眼睛红肿。
照片旁边还有一句:
【今天多亏清禾撑着,竞川总算把你叔叔头七送完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腿。
厚厚的纱布从腰侧一直缠到膝上。
护士给我换药时,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敢出声。
疼了这么多年,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不打扰别人。
小时候发烧,我妈陪继弟参加比赛。
我一个人去诊所挂水。
大学做阑尾手术,室友替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