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成的那一刻,天际掠过一道浅淡的星芒。
我缓缓收了手,心口那股吊着我的力气骤然散了。
身子一软,我直直朝着冰冷的石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5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殿内的软榻。
还没来得及开口要一杯热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走在前面,面色凝重。
沈春姝靠在母亲怀里,眼睛红肿,肩头一抽一抽地哭。
“出事了。”父亲开口,声音沉得吓人。
“你卜出的卦辞出了差错。原本卦象标注北城郡将有灾祸,朝廷把人力粮草全都调往北城设防,可如今南屿郡突发泥石流,山洪席卷村寨,已经死了三千百姓。消息传回宫里,陛下龙颜大怒,下旨要追查观星卜卦之人,从重问责!”
我心头猛地一震,撑着发软的身子猛地坐起来:“不可能,我的卦辞这五年从没有出错。”
“到底是怎么回事!”
父亲沉默了一阵,半晌才低声道出缘由:“是春姝......她当时没注意,交错了帛书。”
我看着他们:“既然是沈春姝犯下的错,祸由她起,理当由她前去领罪。”
“思诺,你别这么说。”周从信快步上前,打断我的话。
“阿姝前半生已经够苦了,她身子弱,哪里经得起牢狱的磋磨,进去便是死路一条。你这五年推演灾异,功劳最大,素来有天星卜者的名头。若是由你出面担下罪责,陛下念着你往日的功绩,或许还会从轻发落。”
母亲连忙跟着附和,抬手拭去沈春姝脸上的泪:“是啊诺诺,就再帮春姝这一回,算母亲求你了。”
沈春姝埋在侯夫人怀中,哭得愈发委屈:“姐姐,求你救救我,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好吗?我真的不想死。”
一旁的杏儿再也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侯爷,夫人,公子,周公子,求求你们开开恩!小姐身子早就油尽灯枯了!大庆律法,贻误灾防,就算从轻发落,也要过滚钉床!小姐扛不住的,这一去,一定会没命的啊!”
“杏儿真的求求你们了”
父亲冷了脸,厉声呵斥:“你这死丫头,竟敢在这里诅咒主子!思诺明明面色红润,不过是方才受了些寒气,哪里像你说的这般不堪!”
他刻意避开我方才呕血晕厥的模样,眼里只看得见沈春姝的眼泪,看不见我单薄得一触即碎的身子。
杏儿还想再求,却被一旁的护卫上前一把按住,堵住了嘴,再也发不出哀求的声音。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口空荡荡的,连疼都变得迟钝。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耗着寿数换来的所有功劳,最后只配用来替沈春姝抵一条死罪。
“好,我替。”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父亲眼底掠过一丝满意,难得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恳求陛下开恩的。”
我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如果没事,你们就出去吧。”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羽林卫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几名身披铁甲的侍卫掀帘而入,目光落在我身上,恭谨地朝我拱了拱手:“得罪了。”
冰凉的铁链“哐当”一声扣上我的手腕,铁齿嵌进皮肉。
他们将我径直送入天牢。
滚钉床的刑罚挨完时,我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全身像被碾碎一般,刺痛一阵紧过一阵。
我半昏半醒地伏在地上,气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