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弹了一下。
“是你这个人不对。”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
烫着卷发,穿酒红色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
周深远的母亲。
吴姨。
她扫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结婚证。
“小顾,你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吴姨。”
“深远,外面该开始了。”
她没看她儿子,眼睛盯着我。
“小顾,有什么事,明天到家里谈。今天的场面,你应该能理解。”
“我理解什么?”
“你是聪明人。”
我盯着这个女人的脸。
四年前,在民政局门口,她是唯一到场的家属。
她站在旁边,没笑,也没说反对。
签完字出来,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证收好,别弄丢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告诉我要理解。
“吴姨,您那时候说让我把证收好,我收好了。四年,没弄丢。”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现在您让我理解。我不太理解。您帮我解释一下?”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方芸。
白色婚纱,头纱还没放下来,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她站在门口,看看周深远,看看我,看看桌上的结婚证。
“深远,你怎么在这儿?司仪在催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本红色封皮上。
“那是什么?”
05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四个人,没有一个开口。
方芸走进来了。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
翻开的内页,两张照片,两个名字。
周深远。顾念。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照片的边缘。
抬起头。
“这是什么意思?”
周深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芸芸,我跟你解释——”
“你解释什么?这是结婚证。上面是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还算稳,但手里的花束开始发抖了。
白色花瓣有两片掉在地上。
她转向我。
“你是谁?”
“顾念。”
“你跟他……”
“四年前领的证。没离。”
方芸的脸没有变白。
她的脸变红了。
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不是害羞。是血往头上涌。
“周深远。”
她叫他全名。
“你跟我说你没结过婚。”
“芸芸——”
“你看着我说的。你说你三十二了,一直单身,是因为常年在外面。”
“这个事情很复杂——”
“你妈也说的。你妈跟我妈吃饭的时候说的,说你一直没成家,让人操心。”
方芸转头看向吴姨。
吴姨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平静,得体,一切尽在掌控。
“小方,你先别急。”
“别急?”方芸的手在抖,花束掉在了地上,“我穿着婚纱站在这儿,外面两百多桌人等着我进场,你让我别急?”
吴姨走过去,弯腰捡起花束,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深远之前确实有过一段……形式上的婚姻。但那不算数——”
“不算数?民政局盖的章不算数?”
这话不是方芸说的。
是我说的。
吴姨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怕。是嫌烦。
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人。
“小顾,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有些事情,台面上解决比台面下好。你现在闹起来,三个人都没好处。”
“三个人?”
“你、深远、小方。”
“吴姨,您漏了一个。您自己。”
她的手指捏紧了花束的杆子。
方芸站在桌边,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盯着周深远。
“你说话。”
周深远终于开口了。
“芸芸,当初那个证确实是真的。但我和顾念之间没有实际的婚姻生活。我们各自在海外,四年加起来见过三次面。这个证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个遗留问题。我原本打算处理完再——”
“处理完?你在跟我筹备婚礼的时候,你还有另一本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