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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11-22 08:05:33

“吵醒你了?”

他低声问,语气温和得判若两人。晚晚摇摇头,缩着脖子吸了吸鼻子:“冷。”陆铮没有多说一个字,直接解开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扣子。

厚重暖和、散发着干燥阳光和阳刚体温的纯毛呢军大衣被拉开,陆铮长臂一伸,像抱小猫一样,一把将蜷缩的晚晚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严严实实裹在了大衣底下。

晚晚的小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胸口上。隔着薄薄的军衬衣,男人滚烫结实的胸肌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

“砰、砰、砰……”

沉稳,厚重,像是一座任凭狂风暴雨也撼动不了的钢铁堡垒。陆铮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军绿衬衣,迎着窗缝灌进来的冷风,身子坐得像尊石雕,纹丝不动。

“暖和点没?”

男人低头,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轻轻蹭过晚晚的发顶。晚晚两只小手悄悄环住了男人的精瘦腰身,整个人深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陆铮,你不冷吗?”

“不冷,老……我火力壮,这点风算个球。”

陆铮的大手在大衣外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动作笨拙得要命:“睡吧,我在呢,谁也碰不着你。”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晨光透过满是污渍的车窗照了进来。

晚晚悠悠转醒。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陆铮布满血丝的双眼。男人显然整整一夜未睡,眼睑下方带着淡淡的青色,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一层青茬,可那双眸子看着她的时候,亮得惊人。

这一路千里迢迢,颠簸流离,可晚晚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个觉。

列车终于抵达了南方沿海的终点港口小镇。一股带着浓重水汽的海风扑面而来。

“所有人注意!因前方黑石海域突发强对流大风,浪高四米,所有军运补给艇停航半天!”

车站广场前,一名海军后勤参谋举着铁皮大喇叭高声喊话:“前往黑石岛守备区的所有随军家属与归队官兵,统一前往沿海转运招待所暂住!”

码头边上的转运招待所就是几排简陋的石头平房。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几名跟着丈夫随军的年轻小媳妇,被连日来的舟车劳顿折腾得脱了形,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坐在行李堆上抹眼泪。

“这什么鬼地方啊!风吹在脸上全是黏糊糊的白碱沫子!”

“招待所食堂做的那叫什么饭?清汤寡水煮烂菜叶子,连个油星子都没有,那海鱼又腥又苦,猪都不吃!”

“呜呜呜……我想回娘家,我不去海岛了!”

院子里怨声载道,几个带队的连排长急得满头大汗,劝也不是,骂也不是。陆铮把行李放在招待所的石阶上,转头看向身旁的晚晚:“累不累?要不要进屋躺会儿?我去食堂给你打饭。”

“别去食堂了。”

晚晚拉了拉他的衣袖,鼻翼轻轻动了动,“刚才下车的时候我闻见了,空气里有股退潮的泥腥味。陆铮,你带我去码头边上的退潮滩涂走走吧。”

陆铮一愣:“去那儿干什么?滩涂上全是烂泥,脏得很。”

“去捡好吃的呀。”

晚晚冲他眨了眨眼睛,杏眼里闪过一抹狡黠,“整天吃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听到小媳妇竟然学着自己说粗话,陆铮忍不住咧嘴乐了。

“成,带你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转运站外头的碎石滩上。此时正值退潮,大片青黑色的礁石和泥滩裸露在外,几个当地的老渔民正挑着扁担往回走。

竹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碎壳破裂的贝类残渣,里头裹着黑泥,看着脏污不堪。

“卖海货咯……两毛钱一大盆的碎杂,没人要倒海里咯……”

老渔民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几个路过的军属探头看了一眼,纷纷嫌恶地捂住鼻子:“咦!全是碎壳烂泥巴,腥臭死了,这玩意儿能吃?”

“就是,白送我都不要!”

晚晚却突然快步走了上去,蹲在那个最大的木盆跟前。她伸手拨开上层那些干瘪的死碎蛤蜊,指尖灵巧地在底下一翻。

只见底层厚厚的湿润海泥里,密密麻麻窝着一层巴掌大小、外壳粗糙发黑的野生海蛎子!外壳虽然沾满泥浆,但缝隙闭得极紧,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结实的实心声响。

这是顶级的野生深水红膏生蚝!因为生长在暗礁缝隙里,采挖时壳容易碎,卖相极差,当地渔民根本懒得费功夫去挑,全当碎杂低价处理。

“大爷,这一大木盆我全要了,两毛钱对吧?”

晚晚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毛钱纸币递过去。老渔民喜出望外,连忙把沉甸甸的大木盆递给晚晚:“闺女识货!这是刚从外海暗礁上敲下来的,新鲜着呢!”

陆铮上前一步,单手就将四五十斤重的大木盆轻松拎了起来。他低头看着盆里黑乎乎的泥巴团子,有些迟疑:“晚晚,这玩意儿真能吃?以前炊事班水煮过一次,腥得战士们直反胃。”

“那是他们不会做。”

晚晚扬起下巴,自信地笑了笑,“走,借招待所的厨房用用,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鲜掉眉毛!”

晚晚端着小竹篮,径直进了招待所的后厨。大师傅正愁眉苦脸地蹲在灶台边抽烟,见晚晚递过来两块上海牌硬水果糖,又甜甜地喊了声“大师傅”

,立刻痛快地把最边上一口闲着的大铁锅借给了她,还顺手送了半块白嫩的老豆腐和一把水灵灵的小野葱。

晚晚洗干净手,围上白布围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她随手挑出一把窄刃小短刀,刀尖顺着海蛎壳的缝隙轻轻一别、一撬!

“咔哒!”

粗糙的硬壳瞬间应声而开,露出一包饱满晶莹、带着浅橘红色膏脂的肥嫩蚝肉。晚晚手速快得像翻飞的蝴蝶,不到一刻钟,整整一大海碗白白嫩嫩、挂着汁水的海蛎肉就剥得干干净净。

“生火!”

晚晚清脆地喊了一声。陆铮早已老老实实坐在灶膛前,拿起吹火筒,把干燥的松木柴吹得噼啪作响,火苗瞬间窜得老高。

锅烧大热,晚晚倒进一小勺猪油。油花滋啦一声化开,切碎的野葱白和拍碎的老生姜瞬间下锅,爆出一股极其浓烈的焦香!紧接着,满满一大碗肥嫩的海蛎肉哗啦倒进锅里,大火爆炒!

短短几秒钟,蚝肉迅速缩紧,乳白色的鲜美汁水在滚烫的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晚晚端起滚烫的开水,哗啦一声浇了下去!

原本清澈的水流在遇到高热的油脂和蚝汁后,瞬间剧烈乳化,翻滚成了一锅雪白浓稠、宛如牛乳一般的浓汤!最后,切成小方块的老豆腐和翠绿的野葱花撒入锅中,加入一小勺细盐和少许自制姜粉。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郁鲜香,顺着抽风管道和门窗缝隙,肆无忌惮地狂涌而出!这股香味不同于猪肉的油腻,它鲜甜、纯粹,带着无尽的清冽与醇厚,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招待所院子里原本还在哭闹的孩子,猛地吸了吸小鼻子,哭声戛然而止。几个正在啃干窝头的军嫂瞪大了眼睛,使劲咽着口水,顺着香味伸长了脖子:“娘哎……这是谁家做饭?怎么这么香啊!”

“咕噜噜……”

一阵接一阵响亮的咽口水声和肚子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后厨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一名身材微胖、穿着海军干部常服的中年军官大步跨了进来,一边耸动着鼻子,一边大声嚷嚷:“老张!你个老抠门,今天是不是背着老子开小灶炖野山参老母鸡了?怎么这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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